赤陽子點點頭:「既然如此,便請周老爺擇一風水清靜處。廟不必大,三間殿宇足矣。
主殿供奉清微仙長塑像,偏殿可設講經堂、藥房,日後若有遊方醫者、讀書人經過,也可行個方便。」
這是他的一點私心——葉清風行事雖神秘,但每次出手皆救人性命、除妖安民,這等人物值得真心敬奉。
而將廟宇功能擴展,也能真正惠及百姓,不違道家「濟世」之本。
「道長思慮周全!」李老先生贊道,「老朽願捐出鎮東頭那片桃林,那裡依山傍水,最是清靜。」
事情就此定下。
建廟工程如火如荼。
鎮東桃林很快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赤陽子親自勘定方位,按八卦布局定下殿基。
周府出錢雇了全鎮最好的木匠、石匠,材料都用上等青石、紅松。
塑像成了難題——那夜葉清風一身青衣,面容在月光劍影中看不真切。
只記得氣質出塵,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淡然從容。
「仙長該是什麼模樣?」老木匠王師傅握著刻刀,愁眉苦臉。
赤陽子沉吟片刻,提筆在紙上勾勒。
他畫的不是具體五官,而是一種「意」。
青衫道袍,身形挺拔如松,左手負後,右手虛抬,掌心向上似托著什麼。
面目朦朧,唯有一雙眼似閉非閉,似在觀心,又似在看這紅塵萬丈。
「眼為心窗,仙長之目當含慈悲,藏雷霆。」赤陽子輕聲道,「慈悲對蒼生,雷霆鎮邪祟。」
王師傅似懂非懂,但照著這意境去雕,半天后初胚成型,竟真有幾分神韻。
赤陽子站在胚像前,心中微動,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像身背後畫了一道簡易的「聚靈符」。
這是他師門傳下的偏門小術,可讓塑像慢慢沾染一絲靈氣,雖不能通神,但能安人心神。
「就當……結個善緣吧。」
在全鎮人的幫助下,這廟宇不出半日便是建成,赤陽子主持開光儀式。
沒有大張旗鼓,只是召集了鎮中幾位長者、周府父子、以及那夜親眼見證萬劍歸流的數十人。
赤陽子焚香淨手,誦《清淨經》。
「今立此廟,供奉清微仙長。不為求福,不為避禍,只為銘記仙長救度之恩,亦為警示後來者——天道昭昭,邪不勝正。」
話音落,殿中無風自起,供桌上的香燭火焰齊齊一旺。
眾人驚呼,紛紛跪拜。
赤陽子卻愣住了,他畫的那道聚靈符,竟自發運轉起來,而且此前有些模糊的石像。
此刻竟然是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這一幕也是令在場的百姓紛紛高呼!
「仙長顯靈了!」
「這……」赤陽子心中駭然,「清微前輩修的到底是什麼法門?」
「罷了,前輩的境界,非我所能揣測。」赤陽子搖搖頭,壓下心中疑慮,「做好分內事便是。」
待一切事宜完成,赤陽子獨自站在殿中,看著那尊已初具靈韻的塑像,忽然想起一事。
「清微前輩自稱碧游宮清微……碧游宮……這到底是何地?」
他行走江湖四十載,從未聽說過東海有什麼碧游宮。
猶豫片刻,赤陽子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鏡。
鏡面斑駁,邊緣刻著八卦紋路。
這是他師門傳下的通訊法器「千里鏡」,可與同門在一定範圍內聯絡,但消耗頗大,非急事不用。
注入法力,鏡面泛起水波般的光暈。
片刻後,光暈中浮現一張蒼老面孔,雙目半闔,似在打坐。
「赤陽師弟?」老者聲音透過銅鏡傳來,略帶詫異,「你不是在外遊歷麼?何事動用千里鏡?」
「玄明師兄。」赤陽子恭敬行禮,「確在遊歷,但有些事……想向師兄請教。」
「哦?說來聽聽。」
赤陽子斟酌詞句:「師兄可曾聽過碧游宮之名?」
鏡中老者沉默片刻,似在回憶。
「碧游宮……」他緩緩搖頭,「不曾。東海島嶼萬千,有靈脈者不過十餘處,皆有名錄。
以『宮』為號者,無非玉虛宮、上清宮、太一宮等,碧游宮……從未聽過。」
赤陽子臉上的疑惑也是越發明顯。
鏡中老者疑惑的問道:「赤陽,你遇到什麼人了?」
赤陽子將葉清風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玄明師兄聽完,久久不語。
「赤陽。」他最終開口,語氣凝重,「你描述的那位清微仙長,其手段已非尋常修士可比。
至於碧游宮……要麼是某個隱世千年的古老傳承,要麼……」
他頓了頓:「要麼就是那位前輩隨口編的。」
赤陽子苦笑:「師弟也這般想過。但前輩修為通天,何必編造來歷?」
「或許是不願暴露真實根腳。」玄明師兄道。
「修行界水深,有些老怪物遊戲人間時,最愛胡謅身份。什麼『崑崙散人』『蓬萊釣叟』,多半是假名。」
「那師兄以為,這位清微前輩是正是邪?」
「誅妖救民,自是正道。」玄明師兄肯定道。
「至於來歷……他既不願說,你也不必深究。這等人物,能結善緣已是大幸,莫要強求太多。」
赤陽子點頭稱是。
玄明師兄又接著說道。
「你且好生處理那位前輩的事情,若得指點一二,或是你機緣到了。
師門這邊我會替你遮掩,就說你在外雲遊悟道便是。」
「多謝師兄。」
銅鏡光暈消散。
赤陽子收起法器,站在殿中沉思良久。
「無論前輩來自何方,所修何道,救度之恩,赤陽銘記。
此廟香火,當為前輩匯聚一份人間善念,或能助前輩道途再進一步。」
殿外,桃林隨風輕搖,落英繽紛。
同一片天空下,三百里外。
葉清風正在一步步朝前走著。
忽然,他心有所感,道行有些許幅度增長。
他凝神感應,似乎是來自黑山鎮那邊。
「黑山鎮……立廟了?」葉清風睜開眼,若有所思。
「有意思。」葉清風嘴角微揚,「不過這些人還不夠啊,想要從這棋盤中跳出來,還需要更多的人相信。」
葉清風想起之前那位布局的存在,雖然自己似乎唬住了對方。
可這終究是刀尖上跳舞的事。
打鐵還需自身硬,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不被人當成棋子,甚至跳出來,成為執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