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葉清風淡然一笑說道。
周文軒依言坐下,但只敢坐半個屁股,腰背挺得筆直,態度恭謹得像面對學塾里最嚴厲的先生。
赤陽子此刻也收斂心神,知道正事要緊,當他下意識的看向葉清風時。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卻看見對方,笑著示意他繼續。
赤陽子不敢多問,只是輕咳一聲,看向周文軒,語氣也不自覺地鄭重了許多,其中多少有做給葉清風看的意思。
「周公子,如今你該信老道……咳,該信我二人並非妄言了吧?貴府之危,迫在眉睫,那雲鶴真人,絕非善類。
你且將你所知,關於此人、關於令尊如何請他來、以及他來了之後鎮上和府內發生的所有異常之事,細細道來。
尤其是……關於那些『病死』之人的處理,以及凝碧軒的動靜。」
周文軒連連點頭,此刻再無隱瞞,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出。
從雲鶴真人如何「恰好」出現,如何危言聳聽取得父親信任。
到傳授雞血鎮戶之法,再到親自處理屍體,以及父親對其言聽計從、大量採購所謂「布陣法器」材料……事無巨細。
他也坦誠了自己對雲鶴真人的懷疑:眼神不正,氣息陰冷,所用法器符籙樣式古怪。
凝碧軒夜間常有異響和難以形容的陰寒感傳出,府中幾個靠近凝碧軒的僕役近來精神萎靡、眼神呆滯……
「晚輩曾數次向家父進言,但家父已被那妖道迷惑,根本聽不進去,反責晚輩不敬仙長。」
周文軒苦澀道,「晚輩人微言輕,無法可想,只能暗自憂慮。」
赤陽子聽完,與葉清風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現在可不敢再把葉清風當後輩,眼神裡帶著請示和探討的意味。
葉清風微微頷首。
「周公子所慮甚是。」赤陽子沉聲道。
「那雲鶴真人,十有八九是邪道中人。所謂雞血鎮戶,恐怕並非辟邪,那些屍體……恐怕也未必是真焚化了。」
周文軒臉色一白:「道長是說……?」
「眼下還需查證。」葉清風接口道,他的聲音總能讓人莫名安心。
「不過,周公子,今夜我等可能需要借貴府寶地一用。」
周文軒先是一愣,隨即大喜:「仙長是要……?」 他以為是仙長要直接出手拿下妖道。
「稍安勿躁。」葉清風搖搖頭,「那雲鶴真人背後,恐還有主使。冒然動手,易打草驚蛇。
今夜,我等需暗中查探那凝碧軒,確認一些事情。還需周公子行個方便,安排我等在府中僻靜處落腳。」
「這個容易!」周文軒立刻應道。
「府中西跨院有一處小書房,名為『聽竹軒』,平日只有我使用,頗為清靜,與凝碧軒相隔一個花園。」
他心思轉動很快,立刻想好了說辭。
「如此甚好。」葉清風點頭。
事情商定,周文軒立刻下去安排。
客棧內只剩下葉清風和赤陽子。
赤陽子看著葉清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敬畏、好奇、尷尬、還有一絲對未知的忐忑。
葉清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酒壺,給自己和赤陽子都重新斟了杯酒。
端起杯子,對赤陽子微微一笑,主動開口道:「道兄,請。」
這一聲「道兄」,語氣平和如昔,並無絲毫居高臨下之意,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神通從未施展過。
赤陽子卻不敢再托大,連忙雙手捧杯,有些侷促地道。
「前……葉道友,之前是老道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怠慢,還望道友海涵。」
他終究沒好意思再叫「小道友」,換了個更中性的稱呼。
葉清風笑了笑:「道兄言重了。萍水相逢,同行除魔,便是緣分。道兄古道熱腸,修為紮實,貧道亦是欽佩。」
他這話說得客氣,給了赤陽子台階下。
赤陽子聞言,心中稍安,同時那點好奇更是如同貓抓。
「葉道友……神通廣大,修為深不可測,老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只是不知……道友此番前來這黑山鎮,莫非也是為那林中……」
「恰逢其會,順道看看。」
葉清風抿了口酒,回答得依舊含糊。
但語氣中的淡然卻讓赤陽子明白,對方確實沒把那邪物太放在眼裡。
「倒是道兄對此地似乎頗為關注?」
赤陽子見葉清風不願多談自身,也不敢多問,連忙順著話題說道。
「不敢隱瞞道友。老道我雲遊至此,確實察覺此地陰煞匯聚異常,恐有邪祟釀成大禍,故前來探查。
如今看來,這潭水比我想的更深。那雲鶴真人背後的『主人』,恐怕所圖非小。」
他將自己的一些見聞和推測說了出來,言語間更加詳細謹慎,頗有些向高人匯報請教的意味。
葉清風靜靜聽著,偶爾點頭,並不插話。直到赤陽子說完,他才道。
「道兄見識廣博,推測合理。今夜探過凝碧軒,便知端倪。屆時,或需與道兄聯手,會一會那幕後之人。」
聽到「聯手」二字,赤陽子精神一振。
能被如此高人認可並邀請聯手,簡直是莫大榮幸,同時也感責任重大。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老道定當竭盡全力,輔助道友!」
......
周文軒回府後。
他先是去見了父親周永福,並未直接言明葉清風二人乃「神仙」。
只說昨日在酒樓偶遇兩位遊歷的奇人異士,談吐見識非凡。
尤其精通風水望氣之術,自己仰慕其才,便邀請至府中小住,論道請教。
周永福正為鎮子殭屍之事煩心,又對雲鶴真人近乎盲從。
聽聞兒子帶了兩個「奇人」回來,第一反應便是皺眉不悅。
他放下手中帳冊,打量著兒子:「文軒,為父知你憂心家事,但如今府上有雲鶴真人坐鎮,乃是我周家之幸,鎮子安危所系。
外人……還是不要隨意往府里領的好。江湖騙子多如牛毛,莫要引狼入室,衝撞了真人法駕。」
周文軒早有準備,懇切道。
「父親明鑑。兒子並非不知輕重。只是這兩位先生,確與尋常招搖撞騙之輩不同。
兒子親眼見識過其中一位老先生的玄妙手段,絕非戲法幻術可比。
即便……即便不為除魔,請他們在府中暫住,論談些學問道理,或也能為父親解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