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茶棚,葉清風依著所指方向,身形幾番明滅,便已靠近柳林村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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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尋常村莊的熙攘不同,通往村子的路上,竟遇見不少神色倉皇、拖家帶口往外走的人。
他們面有懼色,步履匆匆,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
葉清風刻意放緩了「縮地成寸」的施展,如尋常行人般走近。
尋了一位面相老實、背著包袱的中年漢子,打了個稽首問道。
「福生無量天尊,這位施主請了。敢問前方可是柳林村?」
那漢子一聽「柳林村」三字,臉色「唰」地白了,連連擺手,眼神躲閃。
「不是不是!你、你問別人去!」
說罷,竟繞開葉清風,小跑著離開了。
葉清風微微蹙眉,又試了兩人,反應大同小異,皆是諱莫如深,避之不及。
直到一位趕著驢車、看起來像是貨郎的老者經過,葉清風再度上前詢問。
老者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是年輕,但一身道袍整潔,氣度沉靜,不似尋常騙吃騙喝的神棍。
便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小道長,你可是要去前面柳林村?」
葉清風點頭:「正是。」
老者搖頭:「聽我一句勸,若不是非去不可,還是繞道吧。那村子裡……不太平,鬧得厲害!
剛才還有個披著袈裟的師傅,慌慌張張從裡頭跑出來,鞋都跑丟了一隻,臉白得跟紙一樣。
怕是嚇破了膽。你年紀輕輕,何必去蹚這渾水?」
葉清風心念一動,順勢道:「貧道雲遊四方,聽聞此地有異,或可一試。」
老者眼中露出幾分瞭然又摻雜同情的神色。
「哦……是去做法事的?唉,那你自己小心吧。順著這條路直走,看見一片老柳樹林子就是。」
說完,也不再停留,趕著驢車匆匆走了。
嚇跑了的和尚? 葉清風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凝重。
雖不知道這和尚是真有本事,還是假本事,但能讓普通人都這麼忌諱如深的,多半是神鬼之事。
看來這柳林村的「怪事」比茶棚聽聞的還要棘手幾分。
他不再猶豫,身形飄動,很快便來到村口。
柳林村顧名思義,村口河畔確有一片繁茂的垂柳。
只是此刻望去,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寂靜與壓抑之中,連犬吠雞鳴都稀落得很。
循著那股淡淡的、混雜著恐慌與某種陰晦氣息的方向,葉清風很快來到村中一處院落外。
這裡倒是圍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卻都站得離院門遠遠的。
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寫滿恐懼、好奇與擔憂,低聲議論著,卻無一人敢上前。
院門敞開,裡面隱約傳來婦人孺子的悲泣。
以及……一陣陣沉悶的「咚!咚!咚!」的撞擊聲。
仿佛有什麼巨力之物在不斷衝撞木門,聽得人心頭髮緊。
恰在此時,院門內連滾爬出一個身著灰色僧衣的和尚。
約莫三十來歲,此刻卻是僧帽歪斜,臉上毫無血色,眼中儘是駭然。
連左腳上的僧鞋掉了都顧不得撿,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出人群。
口中無意識地念著「阿彌陀佛,佛祖保佑……」,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外狂奔而去,狼狽至極。
圍觀村民見狀,更是譁然,如同看見了什麼極端不祥的預兆。
又呼啦啦向後退了一大截,有些人甚至已經開始悄悄往家溜。
葉清風就在這片騷動中,緩步走到了人群前方。
他的到來,與那和尚的逃離形成了鮮明對比,青衫落落,神色平靜。
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也引來了正在院門口焦急踱步的幾名老者。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穿著體面綢衫的老者,應該是村長。
見葉清風道士打扮,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苦笑,上前拱了拱手。
「這位道長……也是來瞧『那事』的?」
葉清風還了一禮:「貧道雲遊至此,聽聞貴村似有煩擾,特來看看。不知院內情況如何?」
村長上下打量他,見他年輕,雖然氣度不凡。
但想到剛才連念經的和尚都嚇跑了,心裡實在沒底,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道長,聽老朽一句勸,這裡頭……邪性得很!
陳大柱那後生,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力大無窮,見活物就撲,已經傷了好幾隻畜生了。
之前也請過兩位先生,都沒轍,剛才那位慧明師傅……你也瞧見了。
這事兒,非得有道行真正高深的大師才能化解。你年紀輕輕,還是莫要涉險,平白傷了性命。」
說著,竟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要塞給葉清風。
「這幾文錢,權當老朽請道長喝碗茶,您還是快快離去吧。」
葉清風微微一笑,並未去接那銅錢,只是目光清澈地看向院內。
透過人群縫隙,能看到院中站著三人。
一個頭髮花白、不住抹淚的老嫗,一個摟著小女孩、哭得幾乎昏厥的年輕婦人。
那小女孩也嚇得瑟瑟發抖,卻緊緊咬著嘴唇。
她們面前,是一間房門被從外面用粗木條死死頂住的屋子。
那「咚咚」的撞擊聲正是從裡面傳來,每撞一下,門框上的灰塵便簌簌落下。
加固的木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母女三人望著那扇門,眼中沒有對怪物的純粹恐懼。
更多的是絕望、心痛與對未來的茫然無助——頂樑柱倒了,她們的天,仿佛也要跟著那扇門一起被撞碎了。
「讓我一試便知。」葉清風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若不行,貧道自會離去,絕不糾纏。」
村長看著他平靜的眼神,又回頭望了望院內悽惶的母女三人,再聽聽那越來越劇烈的撞門聲,一咬牙。
「也罷!道長既然堅持,那……那便小心!千萬小心!」
他連忙示意圍觀的青壯再往後退,生怕裡面的東西衝出來傷人。
葉清風點了點頭,撩起道袍下擺,步履從容地踏入了院子。
他的進入,立刻吸引了院內三人的注意。
老嫗和婦人淚眼朦朧地望向他,見又是一個如此年輕的「法師」。
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弱希冀,迅速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只是本能地將孩子護得更緊,連哭求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