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人員把倖存的「佐藤一家」帶回酒店的時候,佐藤整個人都在哆嗦。
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今兒個這一天,他的人生就跟坐了趟過山車似的,還是那種沒安全帶的,一會兒衝上雲霄,一會兒扎進地心,給他折騰得都快吐了。
先是暗夜魔王把他們當孫子遛,接著是姬左道當著他面把暗夜魔王給扒了皮、撕了翅膀,然後是他家被滅門的噩耗傳來。
他當時癱在椅子上連去哪個天台都想好了。
結果呢?
結果他爸媽沒死,他妹妹沒死,他叔叔也沒死!
全家就死了……呃,就死了那幾百號親戚。
這叫什麼?
這叫老天爺開眼了啊!
所以當他看到那一家人的時候,佐藤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跟開了閘的水庫似的,攔都攔不住。
他張開雙臂朝著那一家人就撲了過去,那架勢,跟乳燕投林似的,看著就讓人感動。
「哦多桑!哦噶桑!一抹多!哦吉桑!」
佐藤滿眼含淚,聲音都在發顫。
結果對面那一家人先是愣了一下,沒急著撲上來,反而齊刷刷地轉過頭,偷偷瞅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姬左道,那眼神就跟在確定什麼似的。
看到姬左道微微點了點頭,他們這才像是接到了指令似的,同樣滿含熱淚地朝著佐藤奔了過去。
「兒子!」
「兒子!」
「兒子!」
三聲呼喚,異口同聲,那叫一個整齊劃一。
佐藤愣了一下。
老爹老媽這麼喊他,沒問題,應該的。
可叔叔你什麼情況?
你怎麼也喊上「兒子」了?我爹可還在旁邊站著呢!你這不瞎搞嗎?
不應該沒人的時候偷摸喊嗎?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呢,第四聲又來了——
「兒子!」
佐藤低頭一看,就見他那個才到他腰高的小豆丁妹妹,正仰著腦袋,一臉認真地沖他喊了一聲「兒子」。
佐藤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妹妹,你剛才喊我什麼?
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你喊我兒子?
這他娘的倒反天罡啊!
你用大漢話怎麼說來著?這叫大逆不道啊!
「咳咳!」
「佐藤父親」咳嗽了一聲,悄咪咪地瞪了一眼那兩個瞎叫喚的,然後轉過頭看向佐藤,臉上堆起一個慈祥的笑容,解釋道:
「兒子啊,你妹妹和你叔叔今天是被嚇到了,腦子還有點不靈光,你別介意啊。」
佐藤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哦哦,這樣啊,理解理解,畢竟經歷了那種事……」
他說著伸出手想去摸摸妹妹的頭,安撫一下。
結果那小姑娘腦袋一偏,躲開了他的手,目光警惕地盯著他,喉嚨里還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跟護食的小狗似的。
佐藤也沒在意,只當是妹妹受了驚嚇,對誰都有戒心。
也是,全家幾乎死絕,上百號人就剩五個了,怎叫一個慘字了得?
「佐藤父親」掃視了一圈四周,目光像是在不經意間掃過了姬左道,然後他眼睛猛地一亮,伸出手指著姬左道,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是他!是他!就是他!恩人啊!」
佐藤一愣:「哈?」
「佐藤父親」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姬左道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那表情,看著就跟見到了再生父母似的:
「佐藤!快!快過來磕頭!叫義父!」
佐藤又懵了:「不是,爹啊,我怎麼覺著你的腦子也有點不靈光了呢?」
「哎呀,你不知道!」
「佐藤父親」一拍大腿,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
「今天早上我出門遛彎,正好碰到這個年輕人。他一看到我,就拉著我的手說,老先生,我看你印堂發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災啊!你知道的,我和你媽都特別信這個,我一聽就慌了,趕緊問他怎麼辦。他說,簡單,你今天別在家待著,帶著一家老小出去逛一天,越遠越好,天黑之前別回來。」
「我一尋思,反正也沒什麼事,就帶著一家人去箱根泡了個溫泉。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家裡就出事了!要不是這個年輕人,我們一家子全得交代在那兒啊!」
旁邊的「母親」和「叔叔」也跟著不住地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對對對!就是這樣!」「恩人啊!活命之恩啊!」
佐藤聽得一愣一愣的。
竟然是這樣?
他聽說過這個,在大漢好像叫算命吧?
他早就聽說大漢那邊滿大街都是算命先生,據說個個能掐會算,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
他本來以為那都是騙人的手段,沒想是真的!
斯國一!
他再看姬左道的眼神就帶上了一絲敬畏。
這位爺,不光能打,能扒皮,能烤翅膀,還會算命?
這他娘的也太全面了吧?
佐藤心裡頭是挺感激姬左道的,畢竟人家救了他全家,這恩情大了去了。
但是認義父?
好像沒必要吧?
完全可以給一大筆錢作為答謝啊!
呃,等等。
他忽然想起來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沒錢了。
作為佐藤家的天才,以往都是家族供養他,每個月的零花錢那都是天文數字,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可現在家族被滅了,產業被燒了,他這個天才,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窮光蛋。
至於陰陽寮那點工資?
別鬧了,那點錢都不夠他吃一頓飯的。
佐藤正琢磨著怎麼委婉地拒絕這個「認義父」的提議呢,他那個小豆丁妹妹又開口了。
「哥哥,沒事,你不用認他做爹。」
佐藤心中一喜,還是妹妹懂事,知道給哥哥解圍。
然後就聽他妹妹繼續說道:「你認他做小舅子吧,我要嫁給他。大漢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佐藤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不是,妹妹,你這思路怎麼比認義父還離譜呢?
你才多大啊?就想著以身相許了?
佐藤一臉蛋疼地看著自家妹妹,想說:你其實也可以做牛做馬來著,不一定非得以身相許……
他話還沒說出口呢,他「媽媽」又開口了:
「兒子,不用勉強。你要是不想認義父,認個正兒八經的爹也行。我看他也挺帥的,你媽我不吃虧。」
佐藤:「……」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然後他就看到他「父親」正站在旁邊,一臉「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表情,還在那兒點頭。
點頭!
你點尼瑪的頭啊!
你老婆要給別人當老婆了,你還在那兒點頭?!
佐藤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完了完了,自己這一家子好像腦子都被嚇出問題了,一個個都開始說胡話了。
老爹要讓他認個義父,妹妹要讓他認個小舅子,老媽要讓他認個正兒八經的爹……
他這一家子到底是被嚇傻了,還是被人下了降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