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林染中午到,所以明美已經提前將接風宴準備好,時隔半個月,小哀也總算是又看到一桌子花樣百出的菜品。
不是之前那種「營養均衡但毫無靈魂」的敷衍料理,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色香味俱全的、讓人看了就想拍照發朋友圈的盛宴。
「唔,好香……」
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一回到家,林染整個人的氣質都是一變。
在大阪他是勤奮好學的弟子,在米花他是被慣壞了的大少爺,在小女僕的伺候下,大少爺的譜那是說來就來。
東西一放,就往餐桌前一坐,就等著投餵。
「這是……白魚?」林染看到桌上那道清蒸白魚有些驚訝,主要霓虹沒有這道淡水魚,他也有兩年沒吃了。
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明美笑盈盈點頭:「是的,就是白魚,少爺,你們家鄉不是有句話叫正月菜花鱸,二月刀魚,三月鱖魚,四月鰣魚,五月白魚嘛,所以我提前幾天托我常去的那家水產店幫我留了幾條。」
林染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厲害,明美姐你現在連時令食魚都懂了。」
「我也是聽那些一起買菜的婦人們說的,才記下來的。」明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趕忙招呼道:「少爺你快嘗嘗,味道怎麼樣?」
「好。」
林染拿起筷子,從白魚的肚子處夾起一塊最嫩的肉,這個季節的白魚正是鮮美多肉的時候,不需要什麼花里胡哨的料理,只用佐以姜杜椒,未熟香浮鼻。
那一筷子入嘴,魚肉嫩得像豆腐,舌尖一抿就化開了,鮮味順著味蕾一路滾進喉嚨里。
久違的熟悉味道,讓林染眼睛都眯了一下,感慨道:「明美姐,被你這麼養下去,我感覺我的嘴巴都要被你養刁了。」
「那我就養少爺一輩子。」本來還有些擔心第一次做會不好吃的明美,頓時眉開眼笑,歡快的要給林染夾了一大筷子。
這時候,她忽然感覺旁邊有一道幽怨的目光。
明美轉過頭,就見小哀眼神幽幽的看著她。
姐姐大人能記住林染喜歡吃什麼,甚至連他家鄉的俗語都能記住,為此還提前幾天就做準備,而做為她的親妹妹,自己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待遇。
哀醬恨哪。
恨那明月高懸,獨照一人。
都是親姐妹,明美自然看懂妹妹的眼神,於是笑眯眯的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她碗裡:「小哀,你還小,要多吃蔬菜,才能有營養,長高高。」
小哀:「……」
蘿莉深呼一口氣,夾起青菜放到嘴。
這些日子裡,她遍觀史書,翻來覆去的只得到兩個字,那就是:忍耐。
而忍耐,就是要想得開,挺得住。
只要她能忍得住,活得久,等兩人百年之後,這個家還不是她做主,到時候她要把這兩個成天就知道在她面前秀恩愛的主僕分開埋。
一個埋南極,一個埋北極。
她灰原哀是個莫得感情的蘿莉。
……
飯桌上,林染把這段日子在大阪的經歷和姐妹倆交代了一通,不過讀書人嘛,有些地方肯定要經過藝術加工。
反正小哀對他的話只信一半。
但架不住她的傻姐姐是少爺說什麼就信什麼,真當這傢伙去大阪是採風去了。
採風採風,怕不是采的小香風。
下午,吃過飯林染給老師跟和葉打了個電話,報了個平安,告訴她們自己已經平安抵達。
掛掉電話,他想到什麼,有點樂呵。
老師眉如遠山。
遠山和葉,哈哈。
對於這種奇奇怪怪的巧合,小男人忍不住的想笑,被他按在魔爪下揉著小肚子的哀醬斜眼瞅了一下,見他一臉傻樂,果斷下了診斷書。
怕不是又抽風了。
沒管小蘿莉嫌棄的眼神,吃飽喝足的林染,伸了懶腰,起身就進了廚房。
常言道,飽暖思淫慾。
他這少年郎的身體,還是吃過肉的,在大阪大半個月,除了貝姐幫忙泄了下火,其他時間全在修身養性,早就饑渴難耐了。
「呀、」
廚房裡傳來一聲驚呼。
小哀抬眼過去,就看到自己親愛的姐姐大人被林染橫抱著從廚房出來,滿面春色的往樓上走去。
明美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耳根紅得能滴血,卻沒有半點掙扎的意思,反而悄悄地、悄悄地收緊了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女人有些時候可比男人還要饑渴,尤其是等了半個月的女人。
被無視的哀醬聽著樓上很快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曖昧聲響,扯了扯嘴,露出一抺冷笑。
白日宣淫。
要不說讀書人從根上就壞了呢。
這些詞哪些不是他們創造出來的,表面上是在批判,實際上卻是給後輩讀書人作亂時,提供法理支持。
有了「白日宣淫」這個詞,那「白日」就可以「宣淫」了;有了「紅袖添香」,那紅袖就能添香了;有了「風流才子」,那風流就成了才子的職業素養。
這麼想著,小哀拿起旁邊厚厚一本的《春秋》,聽著樓上的聲音,小臉微紅的閱讀起來。
嗯……
真算了起來,她其實也是個讀書人。
……
樓上,臥室。
連綿不斷的持續了兩個小時的音樂會過去,主僕二人都是一臉滿足的躺在床上,摟抱在一起,說著悄悄話。
主要是明美在說,林染在聽。
一隻手摟著她的肩,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
「少爺,別鬧了……讓人家緩一會兒。」明美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幸福的味道。
「好,不鬧。」林染從善如流地收回了作亂的手指,只是手掌還覆在上面,感受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韻律,倒也安分了下來。
明美緩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起家裡最近的事。
「少爺……您不在的這半個月,家裡發生了不少事呢。」
「什麼事?」
「街角那家麵包店關門了,換了一家新的咖啡館,老闆娘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我昨天去買菜的時候路過,她還跟我打招呼來著……」
「還有就是,隔壁那棟空了很久的房子,前幾天有人搬進去了,好像是一位年輕的華國太太,帶著一個小女孩,那天我路過時候,那位太太還隔著柵欄跟我聊了一會兒天……」
明美絮絮叨叨的說著,林染也安靜地聽著。
她說的這些事都不大,甚至可以說瑣碎到了極致,麵包店換了主人,咖啡館開了又關,隔壁搬來了新鄰居,院子裡那棵月季開花了又謝了。
但這些事是她的世界,是她不在他身邊的日子裡,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所以她想和他分享。
「還有……小哀最近好像胖了一點,雖然她不承認,但我覺得她偷偷量過體重,我晾衣服的時候看到她的房間裡多了一本減肥雜誌。」
林染忍不住笑了一下:「她那個小身板,還減肥?」
「女孩子嘛,不管多大都會在意這些的。」明美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不過我沒拆穿她,只是每天早上多給她煎一個荷包蛋。」
「嗯。」林染一邊應著,一邊不掃興的問著:「還有嗎?」
情侶之間,最怕的就是一方談興正濃,而另一方卻毫無耐心,偶爾一次可能沒什麼,但次數多了,就很容易變成相顧無言。
「還有……」明美想了想,忽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對了,少爺,要不要給靜華女士在家裡留個房間?」
「咳咳!!!」
林染猛烈的咳嗽了兩下,詫異的看向懷裡的人兒:「你說什麼?」
「我說,要不要在家裡給靜華女士留一個房間。」
明美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她畢竟是少爺的老師,又是少爺喜歡的人,以後要是來米花的話,總不能讓人家住酒店吧?那多失禮呀。客房朝南的那間就不錯,採光好,也安靜,適合靜華女士的氣質。」
林染稍稍沉默。
見鬼了,自己的演技有這麼差嗎?
怎麼說自己也是跟著學姐和貝姐兩大國際影后進修過的,結果怎麼是個人都能看出他喜歡老師。
「明美姐……」出去偷腥,被家裡的正主抓住,林染略帶尷尬道:「那個……我跟老師還沒到那一步呢。」
「我知道呀。」明美笑眯眯地仰著頭看他,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少爺現在還在追求靜華女士嘛,不過我覺得,以少爺的本事,遲早的事,我早點做準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嘛。」
嘖~
他發現了,自家小女僕似乎對他的「本事」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他自己都還不敢保證什麼時候能追到老師呢,明美這邊都開始替他考慮起來後續要如何安排了。
這格局,這胸懷,這大房氣場。
林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把她在懷裡又摟緊了幾分,低頭在她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明美姐,你怎麼這麼好?」
明美被他親得眯起了眼,笑盈盈地仰著頭看他:「因為我是少爺的小女僕呀,小女僕的職責就是讓少爺開心,少爺開心了,我就開心。」
嘶~
這還說啥了。
情到濃時,林染直接翻身壓了上去,剛消停了沒多久的音樂會再次響起。
這可苦了樓下的小哀。
音樂會辦的如火如荼,她怎麼能靜的下心去看書啊!
……
傍晚,神清氣爽的林染出門去了趟郵局。
角谷猜想的論文還沒投出去,主要他這次不準備投國外那幾家頂級期刊,而是準備投一次國內。
除了那點愛國情懷外,相較於前世,這個世界的華國本身就是世界三極之一,國內的頭號期刊在國際上的認可度同樣不弱。
所以將論文投到國內,並不會辱沒。
再說了,這畢竟算是他第一次獨立自主證明的猜想,他也想回報一下國內細緻入微的關照。
挑選了一番,林染最後選的期刊是《中國科學:數學》Science China Mathematics。
這是國內綜合數學的天花板,中科院1區TOP,國內數學界公認頭號期刊,中科院數學所主辦。
主要接收:基礎數學、應用數學、幾何、代數、分析、概率統計全部方向;那些院士、長江學者成果大多發於此,而且評國家級項目、博士出站、職稱權重最高。
投完稿,林染從郵局出來,還在和系統打趣:「系統,你說我這算不算是給國內來了一個大驚喜?」
他這事,事先沒通知國內任何人。
林染倒也不擔心有人會昧了他的論文,這種事雖然不管國內國外都有發生過,歷史上不乏導師搶學生成果、審稿人剽竊投稿論文的醜聞。
但到他這種級後,一但暴出來,那可真是天下共逐之。
數學界一向都是最護犢子的。
哼著歌,小男人習慣性的去旁邊水果店買了半個西瓜給自己做獎勵。
馬上就又要到吃瓜的季節了。
想想國內到時候那便宜的價格,一邊吹著晚飯,一邊用勺子吃著西瓜的林染就感覺有點肉疼。
時至今日,他還是沒辦法接受這個價格差異。
每次看到超市里那些被保鮮膜包得嚴嚴實實的西瓜切片,他都想衝上去搖著店員的肩膀大喊:你知道這東西在我的老家有多便宜嗎!
回去的路上,路過河邊,林染停下腳步,一邊欣賞著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河面,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不遠處那道孤零零的女子背影。
這都快成固定NPC了。
林染感覺自己每次路過的時候,都能看到對方刷新在河邊練歌,就這敬業程度,怪不得人家能成為大師呢。
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同行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
今天也不例外。
晚風伴隨著那空靈的歌聲傳來,林染覺得嘴裡的西瓜都變甜了幾分,確實非常好聽。
一曲終了。
林染正準備按老規矩鼓個掌,捧個場呢,就見河邊的女人忽然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東西放到了唇邊。
雖然他這個角度看不清,但緊接著而來的那道笛音,讓他瞬間明白了是什麼。
陶笛那悠揚的笛聲帶著淡淡的憂愁,在這個落日黃昏的河岸上迴蕩,而且這首曲子林染還很熟悉,因為這就是他創作的。
反正這個世界沒有宗次郎,他先吹出來,那就是他的作品。
一曲《故鄉的原風景》,給林染聽的有些驚訝,相較於他當時吹的水平,從這位河邊女人紅唇里吹出的笛聲,明顯水平高出了一大截。
要知道對方可是只聽過一遍。
「牛啊……」
林染喃喃了下。
這就是絕對音感加古典聲樂大師的含金量嘛,羨慕了噢。
很多歌曲不是說誰創作出來,誰先開口唱,誰就是最好聽,起碼從對方嘴裡吹出來的《故鄉的原風景》,可以說是吊打他的水平。
而且對方吹這首曲子的時候,明顯用了感情,那笛聲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愁怨。
像是想起了什麼人,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林染聽著曲子,望著對方那孤單、淒清,又惆悵的高挑背影,想起以前背過的一篇課文,裡面有一句話很適合她。
這是一個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