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
林染在藤椅上換了個姿勢,很是不樂意道:「我好歹也是個人,您怎麼能把我比作白菜呢?起碼也得是......唐僧肉吧?」
「唐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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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朋子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聊完正事,她的聲音重新變的慵懶起來,「小染染,你這是準備出家當和尚嗎?」
林染隨口扯道:「和尚怎麼了?唐僧好歹也是金蟬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長得又是一表人才,西行一路上多少妖精們的歡迎,您說是不是跟我還挺像的?」
鈴木朋子沒有反駁,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問:「那你覺得,媽媽是誰?」
林染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國王吧。」
不管是在氣質,還是挑逗唐僧上面,鈴木朋子都和那位女兒國國王如出一轍。
尤其是那股子步步緊逼、讓人招架不住的生猛勁兒,兩個人簡直是一模一樣,只不過相較於他,唐僧的定力明顯更好,畢竟人家是高僧嘛,有編制有信仰。
「哦?」
鈴木朋子饒有興致地追問:「為什麼?」
「唐僧取經路上那麼多劫難,就數女兒國這一關最難過。」
林染信手拈來:「別的劫難都是要吃他的肉,只有女兒國是要他的心,所以唐長老在別的地方都能全身而退,唯獨在女兒國差點栽了跟頭。」
同樣的。
鈴木朋子這女人也是一直奔著他人來,只不過他雖然比過人唐長老,但也算有點定力,尚且還沒有栽個大跟頭。
都是聰明人,鈴木朋子自然聽出林染話中有話。
這小子,表面上是在講西遊記,實際上是在說她,說她比那些想吃唐僧肉的妖精更厲害,說她是直接奔著心來的。
只不過這個比喻讓她很受用。
她笑聲像風鈴一樣從聽筒里盪過來:「照你這麼說,那西梁女國的國王,到最後不也是沒能留住唐僧。那和尚到底還是騎著白龍馬走了,留下人家陛下一個人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林染眨眨眼:「阿姨,您這話就不對了,那是唐僧不識抬舉,我跟他不一樣。」
鈴木朋子好奇:「哪裡不一樣?」
「我又不是和尚。」
林染理直氣壯,占便宜的時候他是唐僧,不占便宜的時候,他就還俗,絕不吃虧,幽幽說:「唐僧有清規戒律,我可沒有,換了我,肯定不騎馬。」
鈴木朋子又問:「不騎馬,那你騎什麼?」
「那當然是騎國王...咳咳......」
林染嘴瓢了一下,把心裡話說出來了,趕忙咳嗽了一聲,正兒八經道:「換我肯定騎著白龍馬就回去接人啊,那能讓女王陛下一個人在城樓上站著吹冷風,那還是男人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會。
然後鈴木朋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難得沒有調侃,反而帶著幾分感慨:「可惜唐長老終究是唐長老,他心裡裝的是天下蒼生,哪能被一個小小女兒國困住?」
「話也不能這麼說。」
林染把藤椅往後晃了晃,望著頭頂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唐僧西行十萬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難,說到底都是為了取一部真經。
可他要是在女兒國停下腳步,那部經書自然有人會替他去取。」
鈴木朋子忍不住再問:「所以?」
林染語氣悠悠:「所以女兒國不是劫,只是岔路口,一邊是青燈古佛萬世名,一邊是紅燭軟帳一雙人。
唐僧選了前者,那是他的取捨;如果換一個主角,選後者......也未嘗不是另一種圓滿。」
另一種圓滿......
鈴木朋子把這番話在嘴裡回味了一番,然後笑了,笑的肆無忌憚。
都是聰明人,兩人看似在那聊唐僧與女兒國國王,實際上何嘗不是聊著自己,只不過林染的回答讓她很滿意。
「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你慢慢蓄起長發,我們一起慢慢變老,可是,你不快樂。」
這是國王所擔心的,也是她所擔心的。
喜歡就會放肆,但愛會克制,所以鈴木朋子往日與國王一般,只牽衣袖不牽手。
但林染的回答卻是,他不是唐僧,所以不會被一身佛法所束住了手腳,萬世名聲與他何加焉?
一問一答之間,兩人心裡都有了答案,所以接下來的聊天,全都默契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又聊了幾句,鈴木朋子說:「行了,不跟你扯了,出版的事我來安排,你就安心在大阪寫你的書、追你的老師,別讓媽媽失望。」
「咳咳......」
被人點破了心思,小男人臉上有點掛不住:「阿姨,別亂說,我這是求學問道,順便帶帶弟子呢。」
聞言,鈴木朋子意味深長道:「師徒啊,不愧是唐長老,玩的還挺大。」
林染:「......」
這就是純純污衊了,所以他果斷反擊:「阿姨,您那邊也不差。」
這話有兩重含義。
姐妹還是母女,就看鈴木朋子自己怎麼想。
不過在鬥嘴這方面,商業女皇可從來不是吃虧的主,笑眯眯的說:「行啊,既然小染染你都這麼說了,那媽媽這就去把綾子和園子喊來,讓她們管你叫爸爸,咱倆在給她倆生個弟弟妹妹,你覺得怎麼樣?」
「......」
小男人甘拜下風。
之前這女人還收斂點,但剛才那通話聊完,這女人跟打通了什麼任督二脈似的,火力全開,完全招架不住。
往屋裡瞅了瞅,確定兩女還在看電視,沒有偷聽,林染鬆了口氣,果斷結束聊天:「阿姨您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御弟哥哥~」
嘶~
看著掛掉的電話,林染耳邊還回味著那聲柔情入骨的「御弟哥哥」,很難想像這是從鈴木朋子嘴裡喊出來的。
但不得不說。
確實是讓人心血澎湃,肅然起立。
「他娘的......」
林染盯著手機屏幕,嘟囔了一聲,怪不得都說女兒國是西行之路上,最困難的一劫呢。
也就是唐長老了,換成其他任何一個男的,在國王陛下那一聲聲的「御弟哥哥」中,早他娘的就把持不住了。
還取個屁的經,先取個女兒國戶口再說。
在院子裡吹了吹風,冷靜了會,林染才站起身來進了屋。
和兩女招呼了一聲,他又鑽進了書房。
和葉和池波靜華倒也絲毫不意外,平日裡林染很懶,能動嘴堅決不動手,但涉及到寫作學習的時候,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專注又執著。
但恰恰是這種專注與執著,讓他變得更有味道,很吸引人。
和葉很羞愧啊。
先生如此努力,弟子如此偷懶。
不說了,從明天開始,她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至於今天......
少女瞄了一眼身旁端坐的美婦人,然後美滋滋的拿起一塊西瓜,大口咬下。
適當的偷懶,咱也是為先生著想嘛!
她要是學得太快,先生教什麼?先生沒東西教了,豈不是要失業?所以她的偷懶,本質上也是在為先生創造就業機會呀。
..............
晚上11點20。
和葉已經回去,整個池波宅都籠罩在一片夜色下,安靜又寧和。
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遠處的燈火早已熄滅,只有書房那扇窗戶還透出一方暖黃色的光。
但這份寧和沒有保持太久。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從池波宅的院牆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遠處架著大狙、時刻做著安保工作的年輕女子對此視若無睹。
雖然林染自己沒說過什麼,但為了表示對他個人隱私的尊重,安保人員一直是分為兩批。
一批是男同志,一批是女同志。
一邊負責外勤工作,一邊負責內勤工作。
除此之外,還發展的有臨時工,比如某位從組織里投誠來的千變魔女。
這可不是她說投誠就投誠。
在這之前,對方是經過嚴密的排查以及心理團隊的評估,確定了對方對林染沒有危險後,才同意她接近的。
林染的安全,一直是排在第一位的。
所以白天京極真的直覺非常準確,不愧是超級賽亞人,冥冥之中就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不過也不定是死,也有可能是兩人準備動手的時候,旁邊突然竄出來幾個遊客,打斷了他們的較量,至少是比試前要先做好安保工作。
院子裡。
不請自來的身影,望了眼宅子裡唯一亮著微弱燈光的那個房間,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後情不自禁的抬手打了個哈欠。
離的越近就越困。
小太陽還說自己不會下蠱。
貝爾摩德自從看完水滸,大徹大悟後,最近看得書就有些雜,所以一直覺得林染是給自己下了華國的苗疆蠱術,睡蠱。
可惜,琪琳那妮子非說這是假的,還振振有詞地跟她科普了一大堆現代醫學知識,哪怕她用自己的易容術交換都不鬆口。
不然她說什麼也要給小太陽下個情蠱。
除此之外,她自己也去查了幾本苗疆蠱術的資料,發現那玩意兒比她的易容術還玄乎,光入門就要先養三年的蠱蟲。
等她養出來,估計林染都已經跟別人生了一窩娃了,她還下個什麼勁?
思緒間,貝爾摩德已經無聲無息的走向宅子,客廳里的燈是熄的,走廊上倒是能從門縫裡看到書房中有一絲微弱的燈光。
確定了位置。
不過就在她迫不及待的要去蹭床時。
走廊盡頭,一片漆黑中,忽然亮起一雙清冷的眼眸。
貝爾摩德腳步一頓,停在了客廳中央。
那雙眼睛雖然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她,沒有怒意,沒有殺氣,卻讓她後脖頸的汗毛本能地豎了起來。
靠!
這女人要不要這麼離譜?自己都這么小聲了,跟做賊似的,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走廊上,一個女子無聲無息地走進客廳。
月光從半開的紙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長方形亮痕,那道身影就站在亮痕的邊緣,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黑暗中。
素白道袍,長發披散,赤著一雙白皙的足踏在木地板上,手裡拎著一把劍,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無喜無怒。
貝姐望了眼她手裡的劍,眼皮子跳了跳。
這可不是訓練用的竹劍木劍,這是開了鋒,能要人命的那種,光是看著就覺得脖子發涼。
「閣下是何人。」
池波靜華開口,聽不出任何情緒:「不知夜闖我池波宅,有何貴幹。」
貝爾摩德這次來,沒用之前那張平平無奇的小少婦臉,而是換了一張之前自己放棄的馬甲。
她柔媚一笑:「夫人別誤會,在下莎......」
貝姐的自我介紹都還沒做完,就見面前的池波靜華忽然眉頭一皺,開口道:「又是你,小林女士。」
「?」
貝爾摩德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她就是因為擔心被小太陽的這個老師發現,所以這次來才換了張臉,結果你告訴我,一見面就被認出來了?
開掛是吧?
她堂堂千面魔女,還是第一次被人一個照面,就給識破了真實身份。
貝姐鬱悶的同時好奇道:「夫人是怎麼認出來的?」
池波靜華不置可否,沒有回答。
對於她來說,每個人身上的氣都是不一樣的,這個之前在火車上遇到的,叫小林夏美的女士,身上的氣,讓她記憶猶深。
沒有得到答案,貝爾摩德倒也沒生氣,只是笑了笑,感慨道:「夫人,您這雙眼睛,可真是......要命。」
池波靜華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裡的劍:「這麼晚了,閣下翻牆入院,總不會只是為了誇我一句吧?」
聞言,貝爾摩德目光飄向走廊深處那扇門縫裡透出微弱燈光的書房,又收回來,落在池波靜華臉上:「我說我是來找人的,夫人信嗎?」
池波靜華問:「找誰?」
「找你學生。」
貝爾摩德說得坦坦蕩蕩。
既然被發現了,那她也就不裝了,今天這個床她蹭定了。
池波靜華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拎著劍就朝院子裡走去。
貝爾摩德疑惑:「夫人這是?」
池波靜華淡淡道:「打過我,你就可以見到我的學生。」
貝姐:「......」
這不是說廢話嘛。
我要是能打過你,還用得著偷偷摸摸翻牆進來,我直接就光明正大地鑽你學生被窩裡,讓你這個當老師的在旁邊掌燈了。
貝姐心中吐槽,面上卻笑盈盈的:「夫人拿著劍,欺負我一個手無寸鐵之人,是不是不太好?」
她說「手無寸鐵」的時候,語氣柔弱得仿佛自己是個被惡霸堵在巷子裡的小姑娘,完全忘了自己剛才是怎麼悄無聲息地翻過人家院牆的。
不過池波靜華想了想,似乎覺得她說得對。
然後她把劍隨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在貝爾摩德的注視中,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甩了一下袖子,朝前平平伸出。
月光下,白衣赤足的女子擺出一個標準的起手式,袖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閣下若是不懂劍,我也略懂一點拳腳功夫。」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請。」
「......」
看著眼前一派宗師風範的女人,貝姐嘴角抽了抽。
略懂?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女人根本不是在給她選擇,而是告訴她——要麼被我砍,要麼被我打,選一個。
所以說,她還是喜歡小太陽。
林染雖然嘴上毒了點,老是喜歡嗆她,把她氣得牙痒痒,但至少不會跟這群武夫一樣,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多有傷風化啊。
主要還是她打不過。
如果打得過,她倒是不介意跟這位池波女士切磋切磋,畢竟高手過招也是一種享受。
咂了下嘴,知道有這女人在,自己是蹭不了床了,貝姐正準備發動自己「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老本行呢,走廊上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兩個女人同時看了過去。
一個腦袋從書房裡探出來。
聽到外面動靜、出來看看情況的林染,瞅著客廳里站著的那個女人,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識從嘴裡蹦出來句:「我靠,媳婦......」
「嗯?」
這話一出。
兩女全都眯了下眼。
林染這時候才注意到現場的情況,自己那「未過門就英年早逝的媳婦」這會兒正跟自己的老師在對峙。
一個站在月光里披髮赤足,一個站在客廳中央雙臂環胸,兩個女人之間的氛圍,眼瞅著馬上就要打起來了。
是的,貝姐今天用的莎朗·溫亞德的臉。
雖然跟克麗絲·溫亞德算是同一張「本體臉」,但在一些細節上有些變化,比如她現在就是藍瞳、金髮短直發配眼鏡。
而克麗絲多為水綠瞳、金髮長捲髮。
所以林染才會驚訝。
主要莎朗·溫亞德的這個馬甲,不是早就被貝姐放棄了嘛,不然他也不會跟學姐說那是自己未過門就英年早逝的媳婦。
愣了一下之後,林染迅速回過神來,腦子一轉,立馬就分析出了現場的情況。
看這架勢,應該是貝姐這個重度失眠症患者又跑來找自己蹭床了,然後被池波靜華給逮個正著。
老師和他可不一樣。
能動手,絕對不會和貝姐多逼逼半句。
小男人在經過短暫的分析,然後在貝姐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嗖的一下,竄到池波靜華跟前,張開雙臂,擋在老師跟前。
「小賊,休要傷我老師!有什麼事,沖我來!」
貝爾摩德:「......」
看著林染那張正義凜然的臉,再看看他身後那個衣袂飄飄的白色身影,貝姐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在床上抱著人家啃的時候喊人家「小甜甜」,現在有了老師就開始喊「小賊」了?
貝姐可不信林染沒認出自己的身份。
演的好啊!
我跟有希子的小金人得給你啊!
貝姐都快氣笑了,然後就看林染在池波靜華看不到的地方,忽然默默比劃了兩根手指。
床搭子的默契,讓她瞬間明白了這代表什麼。
行吧,演就演,誰讓她是個專業演員呢。
貝姐悄咪咪的比了五根手指。
林染的瞳孔瞬間放大。
趁火打劫是吧?趁著他急著在老師面前表現,坐地起價是吧?他萬萬沒想到貝姐居然是這樣的人,堂堂千面魔女,居然如此趁人之危!
小男人悲憤的比了三根手指。
貝爾摩德的目光在他那三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三就三,見好就收,反正今晚的床是蹭不成了,總不能空手而歸,收點利息也好。
兩人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完成了一場無聲的談判,然後貝姐就一秒入戲,展現自己奧斯卡影后的演技。
「喲,好俊的小郎君。」
貝姐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從剛才那個被當場抓包還有點尷尬的夜闖者,變成了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邪魅氣息的採花大盜。
「既然你都送上門來了,那本座今晚就不客氣了。」
說著,她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那動作配合著莎朗·溫亞德那張成熟冷艷的臉,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哪本武俠話本里走出來的女淫賊。
林染被她這一個舔嘴角的動作弄得頭皮一麻,差點沒繃住。
不是,讓你演戲,沒認你演採花大盜啊!
還演得這麼逼真啊。
這女人絕對沒少看限制級的武俠片。
「休得放肆!」
林染硬著頭皮接上戲,冷哼一聲:「有我在,你休想動老師一根汗毛!」
聞言,貝爾摩德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目光在他和池波靜華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那正好,本座今晚運氣不錯,師徒二人,一個風華正茂,一個風韻猶存,這要是都收入囊中,豈不是人間美事?」
說完這句話,她的目光移到林染臉上,帶著幾分戲謔:「小弟弟,你說是吧?」
林染:「......」
不是,過了哦。
師徒雙收,他都沒敢想這麼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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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少了一個優秀的推理小說家,再見——東野圭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