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二班教室內。
暗紅色方印邊角靜靜躺在空位前。
三邊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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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邊沒有閉合。
舊木椅上的藍白校服已經塌下去。
衣袖垂在椅側。
衣領內部空空蕩蕩。
沒有新的身體重新長出。
留守隊員沒有用手觸碰方印。
長柄夾具從側面伸入。
將它放進一隻沒有姓名欄的證物盤。
盤底只標記發現位置。
【高三二班。】
【最後一排空位前。】
【形態:方印邊角。】
【缺失:第四邊。】
沒有寫入周岑。
也沒有寫入江禾或蔣禾。
講台後的黑板上。
【缺席者,待查。】
仍然沒有消失。
下方的【江禾】與【已有回答】。
卻被落下的粉筆灰一點點覆蓋。
不是擦除。
只是失去了繼續生成的力量。
四十五道學生影子同時低下頭。
它們沒有再舉手。
也沒有再看空位。
片刻以後。
一道道影子貼回課桌和牆面。
恢復成原本的光照方向。
只有杜平的影子沒有回來。
它仍被留在舊樓一層。
規則結束。
已經支付的代價卻沒有歸還。
禮堂地下。
白色棉繩忽然鬆弛。
姓名板背面的裂縫停止延伸。
攝影器材室與高三二班之間的白牆。
從中央出現一道門縫。
門縫越來越寬。
發白的牆面向兩側退去。
原本消失的走廊重新顯現。
舊門牌。
牆皮。
封鎖燈。
全都回到原來的位置。
來源登記法展開。
【空位拖拽:結束。】
【結束條件:不補名,不補臉。】
【舊校規則:解除。】
教室門外的異常暮色同時退去。
窗外重新變成封鎖中的校園夜景。
獨立計時器恢復正常走動。
沒有第二次晚自習鈴。
也沒有新的椅子被拖進教室。
方印邊角仍在證物盤裡。
第四條邊沒有出現。
陳鋒讓人先把王猛送上地面。
固定板托住他的左肩。
每走一步。
斷裂的肩胛都會發出輕微摩擦聲。
他右掌的黑印仍在。
卻不再被任何物件拉扯。
李薇薇跟在後方。
右眼覆蓋著灰白薄膜。
沿途所有門牌在她右側視野里。
都只剩沒有意義的色塊。
她只能用左眼辨認方向。
沒有人說任務已經結束。
他們只是離開地下暗房。
將原始膠捲單獨裝入避光箱。
那四十六張新衝出的補位相紙。
仍留在暗房。
沒有焚毀。
也沒有帶走。
陳鋒只讓人封閉兩條入口。
保留原始位置。
高三二班內。
張浩重新核對所有記錄。
兩隻合影證物盒仍然分開放置。
橫痕盒中。
最右側姓名為【江禾】。
姓名上方沒有人影。
折角盒中。
最右側姓名為【蔣禾】。
姓名上方同樣空白。
兩張相紙都不是原版。
也沒有任何一張被宣布作廢。
張浩重新封住盒蓋。
在總記錄後補了一句。
【照片不是人員名冊。】
【空位不等於記錄缺失。】
周岑能夠留在獨立檔案里。
江禾也能夠依靠現實來源被繼續見證。
他們不需要被塞進一張相紙。
才能證明自己存在過。
新的紙頁緩緩生成。
【合影內:空位。】
【合影外:周岑,存在,生死待查。】
【合影外:江禾,現實存活,官方身份待查。】
【文字來源:蔣禾,指向對象待查。】
【補臉動作:未執行。】
這一次。
四項內容沒有爭奪同一位置。
姓名板沒有震動。
學籍冊也沒有自行翻頁。
現實江禾坐在通訊屏幕前。
右半邊身體仍然透明。
卻沒有繼續向左側消失。
工作人員把新的臨時記錄展示給他。
沒有讓他確認姓名。
只讓他確認當前狀態。
「能夠聽見嗎?」
江禾點頭。
「能夠觸碰物品嗎?」
他用左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右手穿過杯壁一部分。
卻仍能托住杯底。
「能夠離開住所嗎?」
江禾看向門口。
「還沒有試。」
工作人員只記錄回答。
沒有替他補全身份。
老婦人仍握著他的左腕。
母子關係可以繼續證明。
卻不能恢復姓名欄。
張浩將所有來源重新分成四級。
不是為了判斷誰更重要。
而是保留它們如何形成。
【原始物。】
事件同期留下的物件。
原始膠捲。
紙質合影。
姓名板。
借條。
課桌刻痕。
維修記錄。
以及兩件具有相同特徵的舊校服。
【當事口述。】
現實存在的人。
在未受提示時。
對自己動作、關係和經歷留下的陳述。
【旁證。】
班主任。
倖存同學。
親屬。
現場見證者。
以及後續形成的獨立記錄。
【推測。】
相貌比對。
評論。
投票。
重複答案。
未核實的姓名補全。
四種來源全部可以保存。
卻不能互相冒充。
原始物不自動代表全部事實。
當事人口述不自動恢復姓名。
旁證必須保留接觸順序。
推測無論重複多少次。
都不能升為原始來源。
來源登記法一頁頁展開。
將這套分類完整抄下。
沒有修改任何一個字。
指揮中心內。
趙建國看完記錄。
「這套方法留在內部。」
「還是公開?」
現場短暫安靜。
這次異常依靠公開回答補臉。
也依靠多數人的記憶吞掉衝突。
公開處理方法。
可能讓更多人知道如何保留來源。
同樣可能讓異常看見更大的記錄範圍。
信息組負責人問:
「公開到什麼程度?」
「把照片和姓名全部放出去嗎?」
「只公開判斷方法。」
林夜道。
「私人證物繼續封存。」
「但每個人都應該知道。」
「看見得晚、聽見得多、重複得久。」
「都不能讓推測變成原始來源。」
陳鋒看向林夜。
「它可能會跟著公開記錄出去。」
「已經出去了。」
林夜道。
「直播里的人都看見了空位。」
「現在不公開方法。」
「下一次有人遇到缺名照片。」
「第一反應還是替它寫一個答案。」
趙建國沒有立即下令。
幾秒以後。
他讓信息組生成一份沒有案件姓名的公開頁面。
頁面不展示畢業合影。
不展示江禾、蔣禾和周岑。
也不展示任何私人證物。
只保留五條處理原則。
【缺失位置不得直接補名。】
【姓名、人物與物件分開登記。】
【記錄來源形成時間。】
【保留接觸信息前後的變化。】
【多數意見不得覆蓋原始來源。】
頁面經過核對。
正式進入公共異常檔案。
發布時間落下的瞬間。
高三二班黑板上的【缺席者,待查】自行脫落。
粉筆灰落到地面。
空位仍然空著。
舊校服仍留在椅子上。
暗紅色方印邊角也沒有閉合。
像這所舊學校。
終於接受了沒有答案。
來源登記法卻沒有合攏。
最後一頁繼續向外伸展。
紙面越過證物桌。
垂到地面。
新的記錄緩緩出現。
【記錄方式:公開。】
【讀取範圍:公共檔案。】
【新增空白:正在檢索。】
張浩看見最後一行。
立即抬頭。
「關閉頁面。」
信息組負責人按下撤回。
屏幕上的公開檔案消失。
可檢索記錄沒有停止。
【縣級道路名稱。】
【鄉鎮地名。】
【公墓安葬記錄。】
【無現場見證者姓名。】
一項項空白目標。
正在紙頁上快速掠過。
它沒有繼續尋找畢業合影。
也沒有再回到高三二班。
它沿著公開檔案。
找到了比一張照片更大的空位。
清河縣交通指揮中心率先發來畫面。
封鎖區外。
夜雨剛剛落下。
第一塊路牌上的白字。
被雨水沖成沒有文字的藍底。
緊接著是第二塊。
第三塊。
路口監控中的車輛仍在行駛。
導航卻無法識別道路名稱。
同一時間。
清河縣北郊公墓值守人員撥通報警電話。
墓碑沒有破損。
照片也沒有脫落。
只有刻在石面上的姓名。
正被雨水一層層洗去。
不是墨跡。
不是油漆。
石頭裡的凹痕正在自行變平。
來源登記法翻到最後。
只留下一句。
【合影之外,仍有空位。】
同一場雨里。
清河縣所有路牌與墓碑。
正在褪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