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二班教室內。
畢業合影里的眼睛仍盯著學籍冊。
透明證物袋被放在門檻旁。
照片中所有睜開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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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一同轉向門口。
只有最右側那張模糊新臉。
雙眼緊閉。
沒有跟隨。
陳鋒看著照片。
「聯繫江禾。」
張浩沒有使用學籍冊里的聯繫方式。
也沒有重新查詢戶籍。
他取出進入舊樓前單獨封存的紙條。
紙上保留著最早抄下的電話號碼。
由清河分局從江禾本人處取得。
沒有經過學籍冊。
通訊很快接通。
現場畫面出現在獨立屏幕上。
江禾仍在家中。
兩名清河分局人員分別站在房間兩側。
老婦人坐在沙發上。
手裡握著江禾的工作證。
姓名欄已經完全空白。
江禾本人沒有透明。
但攝像頭仍無法為他的臉生成身份框。
陳鋒沒有把畢業合影展示給他。
屏幕只保持單向畫面。
「江禾。」
陳鋒叫出他的名字。
江禾抬頭。
「我在。」
錄音設備上。
他的姓名仍是一段空白。
李薇薇看著屏幕。
她能認出江禾的臉。
也能聽懂陳鋒叫的是誰。
可通訊記錄里自動生成的姓名標籤。
在她眼中只是一堆無法組合的筆畫。
她取出空白紙。
沿江禾臉部輪廓折出一道弧線。
作為這次通訊開始前的狀態。
張浩站在鏡頭外。
「你讀過清河一中高三二班嗎?」
江禾愣了一下。
「沒有。」
回答落下。
他右側臉頰的顏色忽然變淡。
幅度很小。
像攝像畫面亮度升高了一格。
可房間內的工作人員同時看見。
江禾母親也抬起頭。
伸手碰向他的臉。
皮膚仍有溫度。
指尖卻能透過變淡的區域。
看見後方灰色牆面的一點紋路。
來源登記法展開。
【記錄對象:江禾現場口述。】
【原始來源:本人實時陳述。】
【見證方式:分離通訊、現場人員觀察。】
【修改痕跡:口述後面部顏色下降。】
沒有寫下他的回答是真是假。
陳鋒道:
「不要重複剛才的話。」
江禾抬手摸了摸右臉。
「我只是回答了一句。」
「再說一次。」
張浩道:
「可能就會再淡一點。」
江禾沒有重複。
屏幕里的畢業合影仍在證物箱中。
最右側的閉眼新臉。
輪廓卻比剛才清楚了一分。
江禾現實中的臉變淡時。
照片裡的臉正在加深。
林夜看著兩處畫面。
「別問完整經歷。」
他說:
「一件事一件事核。」
張浩點頭。
「你去過高三二班嗎?」
江禾沉默片刻。
「去過一次。」
左側嘴角也隨之褪去一點顏色。
李薇薇立即在第二張空白紙上折出新的輪廓。
兩張紙疊在一起。
嘴角位置。
第二道摺痕明顯向內收縮。
江禾看不到她手中的紙。
仍繼續道:
「拍畢業照那天。」
「有人讓我送一件校服過去。」
第三句話落下。
他的下頜邊緣變得模糊。
攝像頭拍到的灰白牆面。
已經能夠透過半邊臉顯現出來。
江禾母親抓住他的手。
「別說了。」
她沒有用關係稱呼代替姓名。
只是看著他。
「江禾。」
「先別說。」
江禾閉上嘴。
房間裡的工作人員把屏幕亮度調低。
面部褪色沒有恢復。
也沒有繼續擴散。
張浩記錄:
【陳述一:未就讀高三二班。】
【陳述二:曾進入教室一次。】
【陳述三:為送校服。】
三條內容分開保存。
沒有整理成同一個故事。
學籍冊忽然在證物袋裡翻動。
紙頁隔著塑料發出摩擦聲。
嘩。
江禾的學生登記頁自動打開。
原本完整的備註欄下。
多出一行藍字。
【曾代送校服。】
張浩立即停筆。
「它在抄。」
江禾聽不見現場對話。
可他說出的內容。
正在進入學籍冊。
林夜道:
「這本冊子不再是獨立來源。」
「它正在拿口述補自己。」
來源登記法沒有反駁。
只在學籍冊記錄旁新增一項。
【修改痕跡:口述後新增備註。】
照片中的閉眼新臉。
嘴角也浮出更清晰的線條。
像學籍冊每接住一句話。
都能從現實中的江禾身上。
取走一小部分。
陳鋒道:
「停止問過去。」
江禾卻看著通訊鏡頭。
「那張照片裡是不是有我?」
沒有人回答。
「我剛才想起來了。」
他道:
「我沒有參加拍照。」
話音落下。
他的鼻樑從畫面中淡去一層。
老婦人猛地按住他的嘴。
可已經來不及。
畢業合影最右側。
閉眼新臉的鼻樑同時顯現。
它與現實中的江禾並不完全相同。
鼻樑更低。
臉型也更窄。
只能證明那裡正在形成一張臉。
不能證明是誰。
林夜走到通訊屏幕前。
「江禾。」
「別再給我們結論。」
江禾看向他。
「可我記得。」
「完整記憶現在最危險。」
林夜道:
「照片能讓人把檔案當成親歷。」
「你說出的過去。」
「也可能來自照片。」
江禾沉默下來。
林夜繼續問:
「只回答動作。」
「你用哪只手拿校服?」
江禾抬起左手。
沒有說話。
來源登記法記錄。
【動作:抬起左手。】
沒有面部繼續褪色。
「衣服放在哪裡?」
江禾沒有用語言描述。
他站起身。
走到房間裡的椅子旁。
拿起一件外套。
將外套掛到椅背。
隨後。
他向右移動椅子。
把椅背貼向牆壁。
做完整個動作。
他的臉沒有變淡。
高三二班教室里。
空位後方那把舊木椅。
卻輕輕震了一下。
掛在椅背上的校服向下滑動半寸。
胸口空白姓名牌上的藍色第一筆。
停止繼續書寫。
張浩沒有把兩者判定為同一件事。
只記錄:
【動作相似。】
【來源關係待查。】
林夜問:
「之後碰過什麼?」
江禾彎下腰。
右手在椅子下方摸索。
隨後。
手掌向前探出。
像伸進一張課桌底部。
手背突然向上一抬。
做出被什麼東西刮到的動作。
他的眉頭皺起。
「這裡有一道……」
他剛要描述。
林夜抬手。
「不要說。」
江禾停住。
臉部沒有再淡。
陳鋒看向教室最後一排。
江禾原本的空桌仍被摺疊課桌擋住。
王猛右掌壓在桌面。
掌心黑印沒有擴大。
桌腿下的蒼白手掌也沒有繼續拖動。
可要檢查桌底。
必須靠近那張空位。
「我來撐。」
王猛道。
陳鋒沒有讓他鬆手。
他從本地隊員的裝備中取出一面伸縮檢查鏡。
鏡杆沿地面推進。
從摺疊課桌下方。
緩緩伸向空桌底部。
鏡面剛進入陰影。
教室里所有學生影子同時低頭。
沒有五官的臉。
一起看向課桌下方。
照片裡睜開的眼睛也隨之向下偏移。
它們仍追著學籍冊。
卻像知道眾人在找什麼。
檢查鏡傳回畫面。
桌底木板發黑。
靠近右側的位置。
有許多被指甲和小刀留下的淺痕。
陳鋒移動鏡杆。
一橫。
一豎。
幾道刻痕逐漸拼成一個字。
張浩先認了出來。
「禾。」
李薇薇看不懂姓名文字。
卻能看清刻痕結構。
她用空白紙。
照著鏡面折出相同的筆畫。
折到最後。
她的手忽然停住。
「不止一個。」
檢查鏡向側面轉動。
第一組刻痕下方。
還有另一組更深的刀痕。
筆畫方向相反。
起筆位置也不同。
它同樣組成一個「禾」。
兩個字刻在同一塊桌板上。
一深一淺。
互相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