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煩的是,陳海沒有犯錯。
季昌明不能因為幾層關係就把人調走,更不能在沒有依據的情況下阻攔陳海正常參與辦案。
真要那麼做,外面反而會說他打壓年輕幹部。
一連幾天,季昌明都在考慮解決辦法。
不是沒有路。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接受鍾和平遞過來的善意。
鍾和平是省長,掌握省政府和財政資源。
只要省政府公開支持檢察院完善人員、經費和技術保障,季昌明就能藉機加強對各級檢察院的控制。
梁群峰再想繞過他,也會多幾分顧忌。
可季昌明一直沒有行動。
陸康城在漢東多年,省委書記的位置坐得很穩。
梁群峰又掌握省紀委,現在還和高育良連在一起。
鍾和平畢竟剛來。
常委會上的幾次交鋒,鍾和平都沒有占到明顯便宜。
季昌明不願意過早下注。
萬一鍾和平頂不住陸康城和梁群峰,最先靠過去的人必然會被清算。
檢察院還不是普通行政部門。
今天向省政府靠近,明天就可能有人質疑檢察院是否還在獨立辦案。
季昌明不想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直到那份會議通知送來。
他才發現機會已經擺到了面前。
省政府用政法經費協調會的名義,公開邀請省法院、省檢察院和司法廳參加。
季昌明完全可以正常出席。
哪怕以後有人追問,他也只是去匯報工作。
至於會議之後會發生什麼,那要等見到鍾和平再說。
……
第二天上午。
季昌明把辦公室主任叫了進來。
「基層檢察院的經費缺口,重新統計一遍。」
「不要只報總數,要把每個地市的辦案車輛、技術設備和人員編制列清楚。」
「前幾年報過的問題,如果一直沒有解決,也單獨做一份說明。」
辦公室主任有些意外。
「季檢察長,以前的材料已經比較完整,要不要直接在原來的基礎上修改?」
「不行。」
季昌明把舊報告推了過去。
「這份材料里全是原則性表述,缺多少錢沒有寫,缺什麼設備也說不明白。」
「拿這種東西去省政府,人家想解決都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下周的協調會,必須拿出實數。」
辦公室主任馬上答應。
「我今天就通知各地市檢察院。」
季昌明又問道:「反貪局的人員缺口有多少?」
「目前還缺十幾個編制,幾個市院一直要求增加辦案人員。」
「讓反貪局也報一份。」
「重點寫清楚跨地區辦案時遇到的困難。」
辦公室主任走後,季昌明靠在椅背上,重新看了一遍參會名單。
鍾和平想談。
他就去聽。
可省政府要是想讓檢察院替某個陣營辦事,那就沒有繼續接觸的必要。
季昌明守的不是梁群峰,也不是鍾和平。
他守的是檢察院這塊牌子。
……
與此同時。
反貪局辦公室里,陳海正在看一份案件線索。
材料只有七頁。
舉報人聲稱某縣交通局副局長收受工程隊好處,卻沒有提供轉帳記錄,也沒有說明送錢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負責初查的幹部在報告裡寫了十幾條懷疑,真正有價值的內容卻沒多少。
陳海看完,直接把材料退了回去。
「重新查。」
那名幹部有些不服氣。
「陳局,這條線索是實名舉報,縣裡反映也很大。」
「實名舉報不等於事實成立。」
陳海指著報告。
「工程是誰承包的,款項怎麼撥付,副局長家裡最近有沒有大額支出,你們一項都沒查。」
「只問了幾個幹部,就得出涉嫌受賄的結論,後面怎麼立案?」
對方解釋道:「我們準備先把人叫來問,再順著口供查。」
陳海直接否決。
「沒有基礎證據,不能先把人帶回來碰運氣。」
「把工程合同、資金審批和銀行帳戶查清楚,再決定下一步。」
「反貪局辦案,不是靠猜。」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有人低頭繼續整理材料,也有人交換了一下目光。
陳海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升任副局長以後,院裡一直有人認為他靠的是陳岩石。
有人說得更加直接,父親剛退,兒子就升,這種安排早就定好了。
陳海為此憋著一口氣。
他不怕別人查他的履歷,也不怕和同齡幹部比業務。
真正讓他惱火的是,不管案子辦得多好,總有人把功勞歸到關係上。
只要出現失誤,那些人又會說關係戶果然靠不住。
前後都是他們的話。
陳海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份材料盯死,不給人留下攻擊的機會。
中午吃飯時。
反貪局局長把他叫到一旁。
「季檢察長要求統計人員缺口,你負責把近三年的跨地區辦案情況整理出來。」
「下周前交到辦公室。」
陳海有些意外。
「以前不是綜合處負責嗎?」
「這次季檢察長點了反貪局。」
局長看了他一眼。
「省政府要開政法經費協調會,季檢察長可能準備爭取一批編制。」
「材料別寫空話,要有具體案件支撐。」
陳海點頭答應。
季昌明突然重視反貪局,讓他多了幾分警惕。
父親退休以後,季昌明對反貪局的人事安排明顯加快。
幾名和陳岩石關係近的處級幹部,已經被調整了分工。
陳海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下午五點多,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海拿起聽筒,裡面傳來祁同偉的聲音。
「還沒下班?」
「正準備走,怎麼打到辦公室來了?」
「晚上陳陽回家吃飯,陳陽讓我通知你。」
祁同偉笑著說道:「我下班以後也過去,正好有件事跟叔叔阿姨商量。」
陳海馬上猜到了。
「你們準備定日子了?」
「先談談,別在電話里亂說。」
「行,我回去等你。」
陳海放下電話,收拾好桌上的材料。
祁同偉自從當上分局局長以後,工作越來越忙,和陳陽的感情卻越來越好。
兩家已經默認了這門婚事。
現在突然說有事商量,多半就是結婚。
陳海心情輕鬆了一些。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客廳里開著電視,新聞正在播放省里的經濟工作安排。
陳岩石坐在沙發上,腿邊放著幾份舊報紙。
退休以後。
他依舊改不了看文件和新聞的習慣。
王馥真正在廚房準備飯菜,陳陽則坐在餐桌旁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