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起兩指,指尖凝出一點火苗。
這一次的火苗,與融掉滅魂掌印的那點不同。
那一點是離火·滅,焚盡萬物。
這一點火苗通體透亮,芯子裡卻含著一縷溫潤的青金,像一顆微縮活著的種子。
離火·生。
南明離火掌控生死輪迴。
滅一式,是輪迴的終點。
生一式,是輪迴的起點。
枯木逢春,死灰復燃,說的就是這一縷火。
火苗落下,沒入蘇徹的腕脈,順著經脈逆流而上,一路燒過去。
火苗所過之處,那些滲進管壁的暗紅毒質被逼了出來。
像被開水燙了的蛭蟲,一縷一縷從肉里退出,在經脈里倉皇逃竄。
而火苗燒過之後的經脈,那些被掌罡震出的裂紋,被戰錘砸出的淤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焦黑的淤血化開,新生的皮肉像春天回暖的土地,一點點漫過傷口。
一個時辰後,蘇徹體表那些猙獰的裂口,都收攏成了淡粉色的細痕。
血毒退出了經脈,卻沒有消亡。
它們在離火的驅逐下退守,退進血脈深處,退進骨縫裡,退進那層裹著神魂的翳膜後面,蟄伏起來。
離火燒過去,它們就縮。
火一離開,它們又滲出來一點。
像燒不盡的野草,像刮不乾淨的苔蘚。
殺不死。
怪火榜第九的法則之火,全力催動,也只能壓制蔓延的速度,殺不死。
雲瑾盤坐在他身側,雙手虛攏在他胸口上方。
十指間垂落千百縷細如髮絲的火線,火線織成一張疏而不密的網,將蘇徹整個罩住。
織完這張網,她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不是累的,是心疼的。
這張火網以她神魂牽著,晝夜不能斷。
斷一個時辰,血毒就捲土重來一分。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透了。
火螢蟲從四面八方的樹皮下浮起來,繞著兩個人,一明一滅地飄。
雲瑾就著火光,把蘇徹的頭輕輕挪到自己膝上,讓他的臉頰貼著她的小臂。
她低頭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替他理了理額前被血粘住的碎發。
指尖剛碰到他的額頭。
」……無涯。」
昏迷中的人,忽然含混地吐出兩個字。
雲瑾的手停住了。
」無涯……」蘇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砂紙在磨。
」你退後……那是……破虛境……你打不過……退後……」
他醒著的時候,被掌罡釘在地上,發不出聲音。
所有的急,所有的痛,都攢到了這會兒。
」回去……」他的眉心死死擰著,齒關咬得咯咯響。
」劍翼鷹……回去……帶我回去……」
」你走,快走……」
」我讓你快走啊……」
一聲比一聲低,一聲比一聲啞。
最後那個」啊」字,幾乎是哭腔。
可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只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胸口那上百片被火線封著的碎刃,跟著他撕裂般的呼吸,一齊輕輕地顫。
雲瑾看著他的眉眼。
她抬手,掌心覆上他的額頭,一縷溫潤的暖意渡過去。
像在下界時,蘇徹哄她睡覺那樣。
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
蘇徹的呼吸,慢慢地平了一點。
眉心的褶皺鬆開些許,可喉嚨里還在斷斷續續地漏字。
一會兒是」為什麼」,一會兒是」不要」,一會兒又是那句壓著血沫的」我讓你快走啊」。
雲瑾就一句一句地應。
不解釋,不安慰,不勸。
只是應著。
像多年前,蘇徹守著她時那樣。
守到後半夜,她忽然低低地開口,聲音輕得只自己能聽見。
」夫君,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的......」
膝上的人聽不見。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眉心那點擰了一夜的褶,似乎又平了一分。
蘇徹不知道,這一夜,他身體裡面,正在發生一些別的事情。
......
識海深處,那層血洇般的翳膜之下。
暗紅的毒質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拍打著神魂的堤岸。
而堤岸之內,崑崙古玉懸在識海中央,無人催動,自行運轉。
溫潤的白光一圈一圈盪開,盪到哪兒,毒潮就在哪兒塌下去一截。
古玉旁,冥淵的意識盯著那層翳膜,已經看了很久。
」毒的不只是身。」他喃喃自語。
」毒的是魂。這小妮子燒得掉身子上的毒,卻燒不掉魂里的毒。
不愧是葬天神域弄出來的毒,難怪連帝尊境都解不了……
這完全不是我們這些上界修士該有的手段。」
」這可是神界才有的手段......」
「雲歸不愧是雲歸,即使被雲祤奪舍了,他的實力和背景,依舊不是那麼好撬動的。
「況且還加上了雲祤的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