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離火在此地如魚得水。
地脈的火氣，會替她分擔一部分壓制血毒的消耗。
劍翼鷹踉蹌了兩步，歪歪斜斜地栽倒在潭邊，雙翼攤開，胸口劇烈起伏。
它太累了，可就算累成這樣，那顆金色的眼珠仍舊固執地睜著，一眨不眨地盯著雲瑾懷裡的人。
它還記得主人的最後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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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走，別回頭。
它沒能飛到最後，是天上那個女人接的手。
它有點惶恐，怕自己沒完成命令，會被主人責怪。
可他的主人卻已經身隕......
......
雲瑾騰出一隻手，指尖一縷淡金色的火苗落在它的翎羽上。
溫溫的，順著羽毛根部滲進去。
一路的疲憊像被這隻溫熱的手輕輕撫平了幾分，打顫的翅膀漸漸穩了。
」你主人交給你的任務，你已經做到了。」雲瑾對它說，」而且做得非常好。」
劍翼鷹的眼珠動了動，慢慢眯起來。
然後，這隻三階的妖禽把頭一偏，抵在翅根上，幾乎是瞬間就睡著了。
它撐到安全了，才敢睡。
雲瑾在溫泉邊的赤色苔蘚上坐下來，把蘇徹平放在膝上。
這才騰出眼睛，好好看他。
才一會兒時間沒看，蘇徹已經變得更不像人了。
左臂從肩頭開始，覆著一層暗紅色的角質。
指甲變成了近寸長的鉤爪，爪尖泛著幽幽的黑。
半邊身子的皮膚下，暗紅紋路緩慢地蠕動著，像皮下養了一群赤色的細蛇。
而另外半邊身子，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天機閣大長老那一掌，擊穿了他所有的防禦，把他打成了一個往外滲血的人形篩子。
胸口最密的地方，冥葬的碎片深深釘在肉里。
上百片，隨著他細若遊絲的呼吸，在皮肉下微微起伏。
像一株插滿了刀刃，枯了一半的樹。
雲瑾伸出手，指尖懸在他胸口那片碎刃上方，停了很久，沒有落下去。
她見過很多傷。
下界，她是和蘇徹見過整片悽慘戰場的人。
那時候蛛母的蠱毒，蛇君、蠍尊、蟾皇，都給她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焦屍，斷骸，什麼悽慘的樣子她都見過。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為這種東西皺眉了。
可眼下之人的傷，不是別人。
是她等了不知多少年，隔著一場飛升覺醒，才重新記起來的人。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拔掉刀刃碎片。
指尖的火苗剛靠近那些碎片，異變陡生。
上百片碎刃像是活了過來，齊齊地泛起一層幽冷的暗光。
那是冥葬的刀靈殘念！
那點殘念早已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此刻卻本能地炸起滿身寒芒，殺氣凜冽。
連怪火榜第九的南明離火，都被這股寒意逼得退了半寸。
碎刃在蘇徹肉里扎得更深了。
傷口周圍的血肉泛起一層青白。
它在護主。
刀碎了，刀靈快死了，它還要護主。
雲瑾的手停在半空，眸光微微一動。
」挺忠心，不愧是我夫君鍛造的靈器。」她輕聲說，」比其他那些同門，強多了。」
她沒有再強拔。
火苗變了，金紅的色澤里透出一層溫潤的暖光，暖而不熾，是離火·生的意。
火苗化作千百縷細絲，不碰碎片，只順著碎片的邊緣，絲絲縷縷地纏上去，像給每一片碎刃裹了一層火棉。
碎刃的寒芒掙了幾掙，慢慢平息了。
它發現這火不是來奪它的，甚至……這火裹住它，替它擋住了外面血毒的侵蝕。
刀靈殘念遲疑著，收了刺。
雲瑾收回手。
碎片拔不出，強拔只會讓刀靈殘念魚死網破，連同蘇徹的胸口一起撕爛。
那就不拔。
用離火裹著，一片一片封住，以火養刀，以刀護心。
第二件事，才是血毒。
她重新把手覆上蘇徹的腕脈。
神識沉進去的一瞬，雲瑾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不是毒。
或者說，不只是毒。
神識所過之處，蘇徹的經脈像一條被血浸透的河床。
暗紅的毒質滲在每一寸管壁上，隨著靈力緩緩流淌。
流到哪裡，哪裡就變得又腥又熱。
而這還只是表象。
真正可怕的東西在更深處，在他的神魂里。
血毒毒的是魂。
蘇徹的識海外圍，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暗紅翳膜，像一層血洇了的窗紙，正一點一點，往裡滲。
按這個速度，最多七天。
七天之後，這具身體的主人，就會從裡面被換掉。
軀殼還在，可裡面睡著的，會是一頭只認得殺戮的東西。
」現在只能一天一天壓著。」
雲瑾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像是說給蘇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