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在龍家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幾乎被歐陽凌音拉著把龍家上下認了個遍——七大姑八大姨,堂兄堂姐堂弟堂妹,甚至還有幾個遠房表親,光是記名字就讓他頭疼不已。
好在龍震霆知道他待不慣這種場合,第三天傍晚便主動開口,讓他回公司去看看。
「公司那邊應該也有事要處理,你先回去忙你的。認祖歸宗的儀式,等你忙完了再說也不遲。」
夜冥點了點頭,沒有推辭。他確實需要回公司一趟——看看公司最近的情況。
當晚,夜冥便離開了龍家莊園,回到了黑龍公司。
公司內一切如常。羅文慶看到他回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畢竟龍家的事情幾乎已經人盡皆知了,簡單匯報了一下最近的工作進展——天幕那邊沒有動靜,馬家那邊一切正常,各大學院的選拔賽也接近尾聲,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夜冥聽完匯報後,沒有多說什麼,獨自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與此同時,帝都某處地下據點。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內,一盞昏黃的油燈在牆角搖曳,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牆角的一堆破舊棉絮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蜷縮著身體,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意識似乎還停留在被帶走的那一刻。他記得自己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地下室不大,四面是粗糙的混凝土牆壁,只有一扇緊閉的鐵門,沒有窗戶。牆角放著一張破舊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碗清水和一塊乾糧。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醒了?」
少年猛地轉頭,循聲望去。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牆角的陰影中緩步走出,在昏黃的燈光下漸漸顯露出面容——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面容清瘦,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少年警惕地盯著他,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抓我?」
男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走到桌前,指了指那碗清水和乾糧:「先吃點東西。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差,不吃東西,撐不了多久。」
少年沒有動,依舊警惕地盯著他。中年男子也不急,就在椅子上坐下,靜靜地等著他。
沉默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最終,飢餓戰勝了警惕——少年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然後拿起乾糧,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中年男子看著他吃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放下碗,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回答:「……我叫阿棄。從小就是個孤兒,沒人給我取名字,我自己取的。」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仿佛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光芒:「那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少年抬起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迷茫和警惕:「去哪裡?做什麼?」
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去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龍家莊園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推門的人不是客人,而是龍家二長老——龍伯淵。
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身形消瘦,面容清秀,眉眼之間帶著一絲拘謹和不安。
他的目光在龍家莊園那氣派的門庭和庭院中掃過,帶著一種仿佛從未見過這般景象的陌生與忐忑。
龍伯淵牽著少年的手腕,大步穿過前院,徑直走向正廳。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志在必得的神情。
正廳內,龍震霆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歐陽凌音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件繡了一半的帕子。夜冥難得沒有回公司,被歐陽凌音留著吃晚飯,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側座上,手裡捧著一杯茶,享受這寧靜的時光。
看到龍伯淵帶著一個陌生少年大步走進來時,夜冥的眉頭微微一挑,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龍震霆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龍伯淵身後那個少年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老二,你這是……?」
龍伯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拉著那少年在廳中站定,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龍震霆,聲音洪亮而篤定,仿佛早已排練過無數次一般:「大哥,我今天帶了一個人來見你。」
他側過身,讓那少年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看看這孩子像誰。」
正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一種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的寂靜。歐陽凌音手中的針線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
龍震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龍伯淵,又看了一眼那個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有些不安:「老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兩人都在這個被其帶來的少年的臉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模樣,也就是那個消失不見的女兒。
「我當然知道。」龍伯淵毫不退讓地迎上龍震霆的目光。
「說來這不是巧了嘛,就在昨天,我在回自己家的路上,突然一個黑影竄了出來,差點,就差一點,就要撞上了。」
「可當我看到這個孩子的第一眼,一眼就認出了這孩子的不凡。」
龍震霆沒有理會龍伯淵的話,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這個膽怯的少年臉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側座上的夜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