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
話音未落,梵天便已離開房間。
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看食神自己選擇了。
況且,他這個人向來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性子又孤僻高傲,幾乎沒有幾個朋友。
要不是當真走投無路、有求於人……
他也不會屈尊踏進這間實驗室半步。
吱呀……
就在梵天離開不久,又一道人影推開大門,一邊往裡走,一邊還小心翼翼朝四周張望。
食神頭也沒抬,還在低頭擺弄那台融合副本的儀器……
卻早就聽出了這貓貓祟祟的腳步,冷不丁說了一句。
「放心,他已經走了。」
來人這才長舒一口氣,後背冷汗總算涼了下來。
他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在會議上滔滔不絕的吞天食府府主,苟德財。
只是此刻的他……
早沒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府主氣度,只剩下老友之間才有的幾分推心置腹。
「食神,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還能有什麼?不就是他那群死鬼兄弟的事。」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苟德財點了點頭。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唉,你說這人也是……」
「他都已經成神了,是世界主宰八老星了……」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非跟自己過不去幹啥?」
「我要是他,早就鑽進哪個小副本里稱王稱霸去了,一輩子摟著金銀軟玉,逍遙快活……」
「誰還管那些窮哈哈啊!」
「再說了,就算真找到了,人家也未必還認他!」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
可作為他多年的老友,食神心裡卻清楚得很。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滾石,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尤其是苟德財這種賺錢有癮的人,除非哪天有人把他整得連床都下不了……
否則只要還剩下一毛錢,他都能當場從病床上蹦起來接著做生意。
至於苟德財後面那句話,食神倒頗為贊同。
這人骨子裡終究是個商人,和自己之間這份交情,也是建立在有利可圖的合作之上,還遠遠沒到知心朋友那一步。
不過,苟德財倒也不是全無軟肋。
食神依稀記得……
這老畢登當年在灰色地帶收養過一個小丫頭,後來連自己最寶貝的8號當鋪都給了對方。
能讓這麼一隻鐵公雞乖乖拔毛……
可見那丫頭在他心裡還是有些分量的。
沉默片刻,食神一邊繼續擺弄儀器,一邊開口。
「你這條老狗,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為了錢什麼都能賣!」
「你又不是不知道,梵天以前可不是這麼孤僻冷漠的性子。」
「那時候他還只是盜跖身邊的小老弟,跟著那幫盜火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過的是綠林好漢的日子。」
「後來,盜跖更是親自把大盜魁首的位子傳給了他。」
「讓他一時風光無兩,群龍以他為首。」
苟德財聽得一怔,眼前也不由浮出不少陳年舊事。
確實如此。
幾十年前八神還沒定的時候,梵天也還不叫梵天,好像叫什麼時遷?
當然,時遷也並非本名,是他進了驚悚遊戲之後才起的代號,就像盜跖、阿青、摘星客他們一樣。
那時正值1.0時代……
玩家們都還在單槍匹馬摸索這個遊戲,只有寥寥幾個人抱團湊成了隊伍,連公會這個概念都還沒有成型。
而盜火者……
正是由十幾名高端玩家組成的精英團隊。
說他們劫富濟貧、行俠仗義有些過了,但多少有點模仿的意思,形象也還算正面。
時遷更是早早就顯露出了過人天賦,成長速度驚人。
在盜跖這位老大哥已經凝聚出竊取神格雛形的基礎上,他硬是後來居上……
集眾人之力搗鼓出一門叫盜天的大神通,據說連神都能偷。
盜跖便是看中了這份天賦,才把大盜魁首之位交到了他手裡。
不出意外……
只要他繼續成長下去,未來有很大機會躋身八神之一。
可惜,後來出了那件事。
不等苟德財繼續回憶,食神已經開了口,聲音有些滄桑。
「據說那時還沒成為陰主的八岐,自稱找到了一座蘊含神格雛形的仙山……」
「急需一支專業團隊相助,便與盜火者一拍即合。」
「而當時負責與他接頭的,就是時遷。」
「他們一起進入了代表方壺仙山的SS級副本《人皇紀》,又通過各種手段取得了顓頊天帝的信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誰曾想,共工忽然叛亂,還因為吞了妖天帝帝俊的力量而變得無比強大。」
「顓頊不得不派出陸吾、祝融等神明前去征討,時遷他們也在旁協助。」
「可就在戰鬥的關鍵時刻,八岐忽然背刺了陸吾。」
「而時遷,也因某種不明原因背刺了盜火者等人,直接逼得顓頊不得不行絕地天通之法……」
「讓整個副本裂成了兩半。」
「最終,時遷和盜火者沒了。」
「走出副本的是四時主·梵天。」
食神嘆了口氣,又接著說道。
「再後來,一半碎片被地主找到,交給了李萬里。」
「另一半,極有可能落入了八岐手中,不過這也只是梵天的猜測罷了。」
食神沉默了一會兒……
回想著梵天說過的隻言片語,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判斷,又慢慢道。
「梵天應該有什麼難言之隱,才不得不背刺了盜跖他們。」
「不然以他的性子,也不會因此消沉這麼多年,一直把這件事掛在心上,久久無法釋懷。」
「為了找回這些兄弟,他甚至親自跑了一趟死靈界,卻始終沒有尋到盜跖他們的靈魂。」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認定他們還被困在另一半《人皇紀》里。」
「說到底,他雖然已經成了神,卻並不想要這樣的成神方式。」
「他只想彌補當年的過錯,想挽回些什麼。」
「所以他來找我了。」
「可惜,我也愛莫能助,既尋不著另外那半座仙山,也找不回那四個信物副本。」
聽到這裡,苟德財長嘆了一聲……
他似乎有點兒能理解梵天的想法了。
這就好比他想賺錢,如果利益足夠大,他確實能接受把合作過的夥伴一併出賣。
可這不代表他能背著這口不白之冤!
得是他自己願意賣,而不是被人按著頭逼著賣!
梵天的成神也是一樣道理。
尤其在外人眼裡,他怎麼看都是踩著兄弟屍骨上位的既得利益者,哪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而越是洗不清,他就越孤僻……
最後幾乎把自己困成了死結。
「不說這個了。」
食神擺了擺手,不願再往下聊。
這些畢竟是主神級別的恩怨,說不定還要牽扯到四時主與陰主這一對舊仇……
他們這些人實在是插不上手,容易惹火燒身。
很快,食神瞥了苟德財一眼,隨口問道。
「老苟,你那邊怎麼樣了?」
「其他人什麼反應?是打算繼續當縮頭烏龜,還是見風使舵?」
苟德財苦笑一聲,知道他問的是剛才那場會議。
一想到眾人各懷鬼胎的模樣,他這個府主也只能兩手一攤。
「還能咋樣?」
「那頭老獅子不發話,誰也不敢第一個動啊!」
「你也知道,咱們吞天食府看著有名有姓,在歸墟里也能排上號,可說到底就是盤散沙。」
「要是沒了九靈元聖坐鎮,早就樹倒猢猻散了,各自投奔前程去咯。」
「不過,真要選一條大腿抱的話……」
他捋直了山羊鬍,擺出一副深思熟慮過後的架勢。
「那還是塔羅神庭更靠譜。」
「畢竟現在誰不知道,隨著冥主橫空出世,他們那邊已經坐擁三位主神。」
「本來就是頭號勢力,如今更是毋庸置疑。」
「雖說雪中送炭總強過錦上添花,可小心駛得萬年船,抱大腿嘛,當然要挑最粗的那條。」
「再說了,你在神庭那邊不是也有幾個老熟人?」
「多多少少也能說上幾句話,對吧?」
誰料,食神卻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呵呵,你現在去,倒還真算得上雪中送炭。」
「因為,天主不在了。」
什麼?!
苟德財臉色一變,直接扯下鼻樑上的蛤蟆鏡,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臉上寫滿驚駭。
「難道祂……」
「不,祂沒死。」
「但被封印在隕日界了。」
食神搖了搖頭,將梵天透露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苟德財聽完,臉色瞬間無比難看,連嘴角都抽了好幾下。
他咽了口唾沫,僅僅腦袋過了一遍,就顫聲道。
「不好!!」
「要是沒有天主坐鎮,那素來和他們有仇的月隱院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說不定還會集結大批勢力一齊圍攻!」
「到那時,光靠一個神力尚未恢復的地主,再搭上一個只有S級實力的新晉冥主,根本擋不住那支聯合討伐軍。」
「塔羅神庭,岌岌可危啊!!」
「這麼說來……」
苟德財眉頭擰成川字,摸著下巴……
很快又露出那副商人的精打細算,喃喃自語。
「塔羅神庭也沒那麼靠譜嘛。」
「那要不,咱們再想想別的出路?」
「比如阿波羅的太陽聖殿?雖然我不信主,但我家裡還擺著本《聖經》……」
「臨時背兩句,倒也來得及。」
「什麼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食神很是鄙夷地白了他一眼。
可他自己心裡同樣七上八下,情緒十分矛盾。
他真正熟悉的,也就塔羅神庭寥寥幾個人。
偏偏這些年沒怎麼走動,關係也淡了不少。
最關鍵的是……
他至今仍然懷疑那個天主並非本人。
可他又進不了塔羅神庭的核心圈,自然也接觸不到這等機密。
可無論怎樣,他都不會坐視不理……
哪怕自己能給出來的,只是一點微末的幫助。
又沉默了一會兒,食神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如果天主還在……」
「不,是人主陛下還在的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老苟,你也不用在這兒朝三暮四了,他,就是你要找的那條最粗的大腿。」
人主?
聽到這個陌生的稱謂,苟德財當場愣住了。
他知道天主、地主、日主、月主這些八神,還有最近的冥主……
可這位人主又是從哪個花果山蹦出來的?
再看食神這副推崇至極的模樣……
似乎這位人主真有著定鼎一切的力量!
難不成,他比八神還要牛逼?
扯淡呢!
說不定是這老小子吃大果吃暈碳了,在這兒胡言亂語呢!
要真有這麼一位神中神……
早該一統歸墟乃至整個遊戲了!
哪裡還有什麼諸神混戰,哪裡還用得著他們為明天愁得睡不著覺啊!
忽然,苟德財像是想起件事。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對食神透個底。
「對了,我的人查到……」
「九靈元聖那幾個徒孫,也就是雪獅子他們……」
「外出之後一直沒回來,整個巨蟹星雲都不見蹤影。」
「我估摸著,他們怕是已經遭了不測,或是被人給綁了。」
「這事兒我還沒敢告訴九靈元聖。」
「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非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還是看看,能不能拖到食神大會結束再說吧。」
怎料……
食神推了推眼鏡,一副看智障的眼神。
「紙里包不住火。」
「而且你別忘了,他們也是要參加第二階段的。」
「這種能公款吃喝果實碎片的好機會,人家怎麼會白白錯過?」
「傻子都會猜他們出事了!」
「算了,這是你該操心的事,關我屁事。」
苟德財臉一下黑了,想罵又罵不出口。
誰讓兩人當初合作時就約法三章,食神負責技術,他負責張羅買賣……
雙方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這些年,也一直是這樣過來的。
可等他走到門口,到底沒忍住回頭罵了一句。
「食神……」
「我呸,果農!」
「等老子哪天咽了氣,看誰還幫你搞研究!」
「你這輩子,都別想看到有人能凝聚出一顆果實!」
……
轉眼之間,一夜過去。
隨著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棋大戰落下帷幕……
食神大會終於迎來了第二階段,也是最為驚心動魄的重頭戲……
尋找並融合果實碎片的試煉……
即將開始。
不出所料,主持人大聲蛙還沒露臉,內庭廣場上就已經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
而這還僅僅只是現場觀眾。
那些隔著屏幕觀看直播的歸墟存在,更是數不勝數,加起來的眼睛怕是有數億乃至數十億!
畢竟,人都是愛看熱鬧的。
尤其是那些註定成不了神的生靈,最是喜歡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甚至心甘情願當起別人的死忠粉。
就好像自己也在副本里熱血戰鬥。
眼下,內庭廣場上已是一片嘈雜。
「怎麼還不開始啊,我等的拍黃瓜都涼了!」
「廢話,你家拍黃瓜是熱的啊?那叫黃花菜!」
「兄弟萌,你們這次看好誰?我還是壓黃仙師蟬聯,畢竟他那五十三塊的記錄,至今沒人破得了!」
「我倒覺得大岳丸這次有戲,聽說月隱院那邊已經開始給他過劇情任務了,真讓他成了玩家,下一個主神也未必不可能!」
「笑了,成神哪有那麼簡單?你當是大白菜啊!」
「說得對,哪怕是SS級妖王來了,也得老老實實從四轉開始,人家不過是基礎數值高了那麼億點點。」
「難繃,還SS級妖王想當玩家?S級的劇情任務都驚天動地了,SS級那不得上帝創世啊!」
「就沒有人看好我家哥哥嗎?」
嗯?!
忽然,一個稚嫩嬌羞的聲音出現。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說話的是個頂著獸耳、甩著狐狸尾巴的小美女,正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見此情形,眾人不由笑了。
「小妹妹,你哥哥也在台上比賽?」
「他是哪位啊?」
就見小狐狸十分單純地眨了眨眼,一臉認真道。
「就是昨天的路人王揚眉呀!」
「我很看好他奪冠的,他敲棒的!」
眾人只當她是看上了人家那張臉,也沒往心裡去。
誰料,她接下來一句話……
直接把所有人都給整不會了。
就見胡璃茉朝身後一指,量天尺和定軸星一人抱著一個大箱子,裡面滿滿當當裝的都是票據……
上頭還寫著各位參賽選手的名字。
「各位哥哥姐姐們,有沒有要押注的呀?」
「人家這裡是最良心、最公道的莊家啦!」
「黃仙師賠率是一賠一點二,大岳丸一賠一點八,拉哈特一賠一點五!」
「揚眉哥哥的賠率,是一賠九十九哦!」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有沒有要買的吖?」
「祝老闆們發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