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黃仙師試探陸川等人的同時。
金門樓內,另一場秘密會議也在進行。
「府主……」
「不知那位大神駕臨於此,究竟有何貴幹?可否透露一二。」
打眼一瞧,此地乃是一座奢華大堂。
穹頂之上嵌滿夜明寶珠,周圍四壁以金箔勾出瑞獸,地磚全是暖玉鋪就,連廊柱都纏著細細金絲。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間比宮廷王府還要華麗的雅舍。
但奇葩的是……
在大堂最上方,竟掛著五張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年畫。
看人臉,分別是比干、關羽、柴王爺、趙公明、王亥。
這幾位神祇個個手持法器,威嚴無比……
腳下卻都踩著成堆的金銀元寶,硬是把一座肅穆大堂烘出了幾分財迷心竅的味道。
這五位,正是傳說中的五路財神。
而在五路財神年畫下,擺著兩張並肩而立的座椅。
其中一張空著,另一張上坐著個乾瘦的黑衣老頭。
老頭身穿黑馬褂,頭戴小圓帽,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小蛤蟆鏡,整個人氣息厚實,頗有點武學宗師的派頭。
乍一看,有那麼點兒像黑化版的郭海皇。
但配合身後幾幅財神掛畫,不知怎的,總讓人覺得他愛財如命,掉錢眼裡了。
而他,便是吞天食府的府主……
那個在幕後一手撐起一切的真正主事。
假如胡璃茉在這裡,估計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位傳說中的府主……
正是當年在灰色地帶里,一條內褲都要翻了又翻穿好幾天的狗老闆,苟德財。
只不過,人家現在可不叫這個名字了。
身份和檔次也早就水漲船高,是一方勢力的老大了。
至於那張空著的座椅,自然屬於那位傳說中的食神。
但顯然,對方今天並沒有到場。
而剛剛開口問話的……
是個身穿簡樸法袍的老者,正是雲弈的父親拂雲叟。
再看堂下,除了孤直公、十八公等幾位草木精怪之外,還坐著幾名妖族土著和幾個氣息強盛的玩家。
這些,便是吞天食府的真正高層。
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苟德財身上,希望他能給出一個解釋。
那位八神之一的封號級玩家……
為什麼今天會突然駕臨此地?
在場眾人心裡都清楚,他們當初建立吞天食府,就是想在八神之外討一塊清淨地方……
不想攪和進各方勢力的混戰里去,所以也從未公開投靠過任何一位神祇。
可現在……
那位實力異常恐怖的主神卻突然出現在吞天食府……
還偏偏趕上食神大會這個時候,實在叫人難免多想!
難不成……
八神已經盯上了他們這塊小地盤,準備伸手了?
「呵。」
苟德財的笑聲打破了沉默,只是嗓音聽著乾巴巴的。
「各位不必慌張。」
「那位大神來此,既不是打吞天食府的主意,也不是沖咱們當中某個人來的。」
「他不過是來找食神辦點私事,更準確的說,是他們之間有一樁不便言說的交易。」
「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這不會影響到各位的清靜。」
「吞天食府從來都只是一個中立組織,以興趣二字把大伙兒聚到一處。」
「從前如此,今後也如此。」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要是別人做這種保證,他們未必肯信,可對方畢竟是吞天食府的府主。
自從坐上這個位置以後……
苟德財早就不像當年那樣無奸不商了,也不是他不想坑蒙拐騙……
實在是拉扯這麼大一份家業,光靠騙術早就行不通了!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吞天食府背後有九靈元聖這尊大佬坐鎮。
哪怕是八神想在這裡動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可即便這樣,大家的緊張也沒有完全散去。
誰都知道八神有多強悍,那是真正的天地寵兒!
更何況,這次來的還是八神之中排在中上游的那一位。
眼看眾人仍有些坐立不安,苟德財乾脆把話頭岔開。
「諸位,明天就是大家熟悉的第二階段了。」
「依我看,除了常年占據前三的黃仙師、大岳丸和拉哈特外,這次又冒出不少新面孔,實在叫人感慨。」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里,有沒有誰真能憑那些碎片和那門神通……」
「凝出一顆完整的副本果實來。」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紛紛點頭。
府主雖然沒指名道姓,但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知道他說的是那個和雲弈下滿一炷香而不敗,給所有人帶來驚喜……
眼下已被天界各方勢力注意到的玩家……
揚眉。
沒辦法,這個揚眉的登場實在太過驚艷。
雖然最後沒有勝過雲弈,可那份實力已經有目共睹。
甚至有人猜測,他極有可能和拉哈特一樣已經踏入半步五轉,有望衝擊主神級。
可惜的是……
眾人至今沒查清他的來路,最多只知道他是從金銀島來的。
可在場的人沒有傻子……
誰都明白金銀島那種破地方不可能養出一尊真神。
說不定,這個揚眉就是塔羅神庭或者某個大勢力送出來歷練的太子爺,借金銀島這塊地方走個過場罷了。
沉默片刻後,拂雲叟率先開口。
「府主所言極是。」
「依老夫看,那位揚眉小友便潛力無窮,竟能與我家弈兒戰至最後一刻,甚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把陸川本可以贏這件事講出來。
畢竟對方已經落敗,自己這會兒再找補,實在沒什麼意思。
「無論怎樣,老夫都認為……」
「以他的實力,至少能進前三。」
「哦?」
苟德財頓時來了興趣。
顯然沒想到拂雲叟會對這個揚眉評價這麼高!
要知道,此前歷屆食神大會的前三,從來都是黃大拉三人輪流轉。
而這三個人的背後……
又分別站著吞天食府、月隱院和塔羅神庭三尊龐然大物。
這個揚眉雖然精神力有目共睹,可真要擠掉這三人當中的一個……
會不會還是太牽強了?
「呵呵,老竹精,你的評價倒是夠高。」
「不過也是,這一回的試煉副本是你準備的,你既然敢夸下這個海口,就說明心裡確實有幾分把握。」
苟德財點了點頭,直接挑明了第二階段的副本是拂雲叟他們幫著籌備的。
事實上……
那塊副本碎片也的確是草木精怪們拿出來的。
當然,他也相信拂雲叟等人不至於漏題,竹子精大多數時候還是不會騙人的。
又沉默一陣後,苟德財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各位,實不相瞞。」
「今天把你們召集過來,除了那位貴客的事情之外,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甚至……」
「事關咱們吞天食府的存亡。」
嗯?!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全都打起了精神。
他們就知道苟德財把大伙兒聚在一起,絕不會只是為了一位八神登門這麼簡單。
只是沒想到,事情會大到這種程度!
拂雲叟眼珠一轉,瞬間猜到了什麼。
眼下八神紛紛回歸,難道說……
這場風暴要刮到他們頭上了?
「唉!!」
果然,苟德財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聲音滿滿憂愁。
「相信各位也聽說了,八神已經回來了。」
「其實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們之間就已經有矛盾,甚至有幾個還大打出手過。」
「咱們歸墟里很多碎掉的副本,就是他們當年那幾場大戰生生打碎的。」
「而我這邊還收到了一條小道消息……」
「當年八神之所以會一起前往隕日界,根本不是為了阻止什麼大災變。」
「他們是在那裡,爆發了一場內戰。」
什麼?!
眾人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他們只聽說八神之間有矛盾,卻不知道矛盾已經大到要兵戎相見,你死我活了!
那他們這次回來……
豈不是意味著,那場沒打完的仗,還要接著打?
「沒錯。」
「他們這次回來,絕不會善罷甘休。」
苟德財左顧右盼,再次故弄玄虛道。
「現在他們只是神力還沒恢復,各自蟄伏休養。」
「可這些都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要是我沒猜錯,一場真正的神戰就要爆發了。」
「甚至,極有可能會有主神就此隕落。」
苟德財作為一個商人……
最擅長的就是對利益和風向的嗅覺。
而利益,往往就藏在某些劇變當中。
這種劇變就像一場海嘯,退去之後或許會留下數不完的魚獲,也可能把一切都卷進海里……
也就是毀滅。
他作為吞天食府的府主……
必須提前把所有風險都說清楚。
「府主,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孤直公向來耿直,當下便抱了抱拳,請他明示。
其餘人也都望著苟德財,等著他說出個所以然。
苟德財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神戰一旦爆發,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其實這些日子裡,已經有不少人找過我了,其中就有八神之中某幾位的麾下。」
「他們都在勸咱們吞天食府站隊,希望咱們能參與到這場大戰之中。」
「否則,等到神戰塵埃落定……」
「咱們這些人,怕是躲不過最後的清算。」
「因為到頭來,沒有人能真正保持中立。」
嘶……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臉色驟變。
剛剛他們還在擔心,那位突然造訪的主神會吞了他們的產業……
沒想到一轉眼……
要擔心的竟然是自己該投靠哪一位大佬了!
拂雲叟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府主,這件事……」
「您可曾與九靈元聖商量過?他老人家怎麼說?」
一提到九靈元聖,苟德財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既慶幸自己能請到這位大佬坐鎮,又很無奈於大事小事都得先看看對方的臉色……
誰讓人家是最大的股東嘛!
而且,他畢竟只是個商人……
哪怕靠著旁門左道硬生生堆到了四轉,真要是戰鬥,還是得靠九靈元聖鎮場子,躲在人家胯下輸出。
「唉……」
他又嘆了口氣,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九靈元聖那邊還沒有明確表態。」
「不過照他老人家的意思,仍是想置身事外。」
聽了這話,眾人面面相覷。
這答案和他們猜的也差不多。
九靈元聖本就是下凡來養老的,自然不樂意再摻和神戰。
當然,大家也明白……
真要等到災禍臨門,他老人家自會做出決斷。
「好了,我今日說這些,也只不過是先給大家打個招呼。」
「災難還沒真正到來,不過我相信,也快了。」
「可惜啊……」
「這次來到咱們府上的那位大神不沾任何勢力,向來都是獨來獨往,也只喜歡一個人。」
「就算咱們有心投靠,人家怕也未必肯收。」
聽到這話,眾人點了點頭。
相比於其他八神,這位大佬……
的確,是個奇葩中的奇葩啊!
……
另一邊,吞天食府深處。
一座實驗室內,正有一道身影在操作台前忙碌不停。
叮叮!
咚咚!
打眼一瞧,房間四面全都是摺疊書架,各種儀器堆得滿滿當當,幾排培養槽里泡著各種不明物體……
說是實驗室,但更像是一個科學怪人的暗黑廚房。
「不行,還是不行。」
「又失敗了,哎呀!」
「我到底怎麼才能把這兩個副本徹底融合啊……」
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身形微胖的老頭,歲數和苟德財差不多。
但他鼻樑上架著的不是蛤蟆鏡,是一副厚重的酒瓶底,眼裡也滿是對科研的狂熱。
此刻,他正擺弄著一台模擬副本運行的儀器,正試圖把兩團碎片融合到一處。
然而,兩團碎片只融合了幾秒……
咔嚓!
就再次炸成一團亂碼光霧。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看起來像老教授一樣的胖老頭,就是傳說中吞天食府的創建者之一……
食神。
看著第無數次失敗的實驗……
食神眼裡滿是遺憾,抬手推了推眼鏡。
「可惜啊,我的能力還是太差了。」
「要是那位在這裡,說不定早就成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卻又感慨道。
「我在胡說什麼呢……」
「時辰大神,早就消失了啊!」
豈料,他話音剛落。
角落裡忽然響起一道低沉嗓音。
「食神,你說的那位……」
「該不會就是天主吧?」
天主?
食神眼皮一跳,摸了一下鏡框。
他認識的那個人的確自稱天主。
可自從離開《天穹隕落》以後……
他後來見到的那個天主,似乎就有些不一樣了。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他的一種錯覺。
畢竟,他最終沒有接受加入塔羅神庭的邀請……
只想繼續埋頭研究副本融合技術,和那個披著天主之名的人也不過見了幾面。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地主始終是歐瀟瀟,這一點從來沒變。
很快,角落裡的聲音再次響起,幾分消沉幾分淡漠。
「放棄吧,天主回不來了。」
「祂為了封印李萬里化身的大日天魔,至今還在隕日界糾纏。」
「沒有另一半方壺仙山,也沒有天書,誰也找不到祂。」
「當然,這也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陰影中,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披著黑色長袍的高大青年。
他面容帶著幾分風霜,還有些細碎胡茬,斗篷遮住了半張臉,卻仍然能看到一頭銀白如雪的長髮。
最讓人震驚的,是他那雙眼睛。
竟然是一對重瞳。
生有此等異象的人,往往不是帝王之命,就是天生奇人。
「食神……」
「我需要你幫我找到《人皇紀》的另一半碎片。」
「或者,找到四大名著副本,我必須集齊天書。」
「我要回到那裡……」
「找回我的兄弟。」
終於。
食神轉過了身。
正視著這個明明已經登臨主神之位,卻仍用一副懇求口吻和自己說話的人。
他望著對方,眼裡沒有任何該有的仰望……
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憐憫,乃至於悲哀。
「梵天,你都已經成神了,地位堪稱九五至尊……」
「怎麼還是放不下你那些窮哥們兒?」
「就算真找到了,你覺得他們還會信你嗎?」
「別忘了,當年……」
「是你害死了他們。」
此話一出,重瞳青年身子一震。
但很快,他又攥緊了拳頭,從牙縫裡逼出幾個字。
「這是……」
「我欠他們的。」
「你只要告訴我,到底能不能辦到?」
「只要能辦到,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哪怕是……」
「殺一個神。」
食神靜靜看了他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畢竟,你可是連萬界的力量都敢偷的人。」
「但很抱歉,現在的我還辦不到,相信你也聽說了,人間界已經毀滅。」
「那四個低級副本我無法定位,你想要的信物,還有那另一半仙山……」
「我也找不到入口,抱歉。」
梵天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聲道。
「盡力而為,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