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貨從哪兒挖出來的?」
「怎麼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啊!」
星羅棋盤外。
起初,眾人看到陸川大大方方落座,還順手激活了星羅天地大陣……
還以為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高手。
畢竟在他之前,已經有一堆人連最基本的精神力要求都達不到,剛坐下就被踢出了局……
讓大夥硬是看了大半天的垃圾時間!
陸川這一亮相,多多少少有點小驚艷。
誰曾想,一看到他自顧自抓起棋子,搶著要和雲弈猜先,大傢伙是真繃不住了。
「狐狸,他們在那兒吵啥子嘛?」
「群星哪點做錯了?我看不逗好好的嗎?」
項朧月抱著胳膊,秀眉微蹙,一臉不解。
明明陸川跟前面那些下棋的人也沒什麼兩樣嘛,這群人在大驚小怪什麼?
胡璃茉更是一頭霧水,畢竟圍棋這東西,她也不懂。
很快,兩人耳邊便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質疑聲,也算是把原因給點明了。
「按照圍棋的規矩……」
「猜先要麼得段位高的一方拿棋,要麼同段位時由年長者先抓!」
「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野路子,憑什麼敢搶在國手雲弈前頭拿子?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可不是嘛,怕是連猜先的基本規矩都沒弄明白,就敢裝模作樣上台了。」
「也就雲弈君好脾氣,不跟他計較,還客客氣氣回了禮,換我早把這土包子轟下去了。」
「等等,他那身衣服怎麼看著像金銀島的?臥槽,該不會真是個送快遞的吧!」
「噗,送快遞的也能上去下棋?我打賭他撐不過三手。」
「三手?你太看得起他了!」
「我估計他連自己是輸是贏都搞不明白。」
「狗日勒,你們講哪樣哦!」
項朧月聽著這些冷嘲熱諷,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擼起袖子就準備教訓幾個嘴碎的。
好說歹說,才讓胡璃茉給拽了回來。
不過聽完這番話,兩人也算是整明白了。
陸川壓根就不講棋道上的那套禮數,連最起碼的圍棋儀軌都不知道,被這些人一番奚落倒也在情理之中。
這就像參加短跑比賽……
你連起跑姿勢都擺不明白,還要大言不慚和一群專業選手比劃,不笑話你笑話誰啊?
只是這麼一來,項朧月和胡璃茉心裡也更打鼓了。
「月牙姐,盟主真的能行嗎?」
「我怎麼感覺,好像不太妙啊……」
「我哪樣曉得嘛!」
兩人拌嘴的功夫,台上已經動了起來。
和台下的吵吵嚷嚷不同,雲弈對陸川的一問三不知毫不在意。
畢竟,不知者無罪。
當然,他生性溫和不假,可真坐到棋盤前,是絕對不會放水的。
這不僅是對他心愛之物的尊重,更是對對手的尊重。
他要堂堂正正,全力以赴。
猜先結果很快出來了。
這一回,雲弈執黑,陸川執白。
啪!
黑先白後,雲弈倒也不客氣,兩指拈起一枚黑子,穩穩落在右上小目的位置。
這一手棋端正大氣,光明磊落……
正是他這一年棋力精進之後最為舒服的開局。
落子之後,他抬起頭,微笑著等待陸川落子,好與自己展開廝殺。
可雲弈不知道的是……
嗡……
就在黑子落盤的同一瞬間,陸川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花。
只見那面懸掛在雲弈身後的巨大星羅棋盤,竟化作了無窮無盡的黑白漩渦,整片天地也隨之倒轉。
耳邊的喧囂聲盡數消失,連對面雲弈的面容都變得模糊扭曲……
像是跌進了某種不可名狀的……
里世界。
【您已進入重天幻境!】
【目標:A+級BOSS·雲弈!】
【對方受到重天大神通影響,心魔已出現!】
隨著提示音落下。
那個剛剛在幻境中消失的雲弈再次浮現,並迅速凝聚成形。
依舊是那副貴公子般的優雅氣度,依舊穩坐於棋盤一側。
可不同的是……
這個雲弈生著一頭赤紅如血的長髮,眉宇之間邪氣凜然,雙眼之中血芒流轉,嘴角還掛著一抹猙獰笑意。
此人氣質與溫潤如玉的雲弈截然相反……
活脫脫就是一個放浪形骸的邪魔外道。
他緩緩抬起頭,望了望面前的陸川,又似穿透幻境,看到了那個正在現實中等待陸川落子的雲弈。
隨後,他咧開嘴,笑得邪魅無比。
「我來同你玩。」
毫無疑問,眼前這個魔雲弈……
正是從雲弈心中陰暗面滋生出的怪物。
重天大神通作為心魔神通的進階版,能讓對手在不知不覺間墜入無盡輪迴之中,反覆經歷最不願面對的執念恐懼。
當初在《八仙煮海》內……
陸川正是憑此神通困住了SS級BOSS·路西法,逼得他一遍又一遍經歷天使內戰,無數次被米迦勒斬下頭顱。
如今把這點手段用在雲弈身上,效果自然也是一樣。
只不過……
陸川並沒有讓雲弈徹底沉入幻境,只是把他的心魔給勾了出來。
現實之中,雲弈和所有人看見的……
仍是那個連猜先都不懂的新人揚眉。
可在陸川所處的幻境裡,真正與雲弈對弈的,就是這個由他心魔構築出來的魔雲弈。
而陸川的想法也簡單……
他確實不會下棋,那他找一個會下的來不就行了?
而這個會下棋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就是雲弈自己。
既然雲弈苦尋傳說中的神之一手而不得,陸川便索性送他一場機緣,就看他能不能接住了。
魔雲弈的棋風與雲弈截然相反。
雲弈是天生竹子精,棋風沉穩紮實,透著一股墨守成規的成熟,是多年苦修打磨出的正道。
而魔雲弈身為心魔,便是那個永遠在他腦海里叫囂著不守規矩的自己……
是將他最得意的棋路統統推翻,用最詭譎、霸道和超越常規的方式落子的惡念。
果然。
啪!
就在雲弈黑子落在右上小目的同時,魔雲弈笑著屈指一彈,一枚白子已落在緊貼黑子的位置。
從所有人和雲弈自己的角度看……
那既非應角,也不是掛角,竟是直接貼殺上去,以最野蠻的方式貼住了黑子之氣!
「嗯?」
看到這一幕,雲弈手中動作微微一頓。
這起手太過眼熟了,眼熟到令他有些錯愕!
台下眼尖的觀眾也瞧出了端倪,頓時大呼小叫起來。
「不是吧,白棋就這麼貼上去了?」
「這特麼不就是本因坊一龍那套妖刀定式嗎?」
「好傢夥,這個揚眉是想照貓畫虎,復刻一龍那手妖刀啊!」
「那他這不是純純找死嗎?一龍苦修妖刀多少年了,照樣十三手就敗下陣來……」
「他一個連猜先都不會的愣頭青,學這干毛啊!」
「就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我看他這局,怕是要比一龍還慘得出門撞車咯!」
項朧月和胡璃茉同時一愣。
也沒想到陸川的策略竟是踩在前任屍體上過河。
不對,是照搬一個輸家的打法!
胡璃茉急得尾巴都炸起來了,兩隻小手攥成拳頭。
「哎喲你幹嘛啊盟主!」
「抄誰的不好,非得抄那個本因坊一龍,這是怕輸得不夠快嗎!」
「抄差生的答案,那不是更差嗎!」
項朧月心裡也沒底,但嘴上還是向著陸川。
「慌啥子嘛!」
「群星既然敢坐上去,肯定有他勒道理,先看哈再說咯!」
一片嘲諷聲中。
雲弈卻沒有半分猶豫。
他仍然按著先前對付本因坊一龍的思路來。
白棋貼得再凶,他也只冷靜地一手扳,一手斷,黑白之間瞬間絞成一團……
生生把白棋重新拖入自己最熟悉的節奏中。
這正是他這些年來,收拾本因坊一龍用了無數遍的法子。
趁著這個間隙,他抬眼看了看對面依舊面不改色的陸川,心中暗道。
「若這揚眉只學了個皮毛……」
「下一手必然和本因坊一龍一樣強行夾擊,隨後便要落入我的枷吃之局。」
「到那時,離落敗也就不遠了。
果然,白棋落子了。
啪!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川會照著本因坊一龍的路數一路抄下去時……
那枚白子卻落在了所有人意料不到的地方。
他非但沒有按妖刀的走法,繼續深追或夾擊,反而輕飄飄地往中腹空處一飛。
這一手……
像是提早就算準了黑棋整條大龍的走勢,在千里之外埋下了什麼東西……
竟隱隱改變了局勢。
「什麼?」
雲弈瞳孔微縮,捏著黑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陸川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因為這一子……
根本不像初學者能下出來的,更不是本因坊一龍那套妖刀的延續。
這是截然不同的東西,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天馬行空的判斷。
看似綿軟……
實則一瞬間封死了自己後續十幾種變化。
台下眾人也全都愣住,紛紛抬起手指向半空中的棋盤。
「他,他竟然變招了?」
「這手飛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後手?」
「該不會這傢伙是扮豬吃老虎吧?還是說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這跟一龍的妖刀完全不在一個層次,這分明是……」
「有意思,這下有看頭了!」
項朧月和胡璃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陸川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會下棋,眼下卻下出連那些老棋手都看不懂的鬼手。
這哪是會與不會的問題了……
難道他真是個天才,連下棋都能臨場悟道?
殊不知。
重天幻境之中,陸川與魔雲弈相視一笑,兩人嘴角揚起的弧度如出一轍。
陸川望著現實中那個臉色驟變的儒雅青年,輕輕搖了搖頭,不由感嘆道。
「雲弈啊雲弈。」
「自古洗白弱三分,黑化強百倍。」
「你走了幾十年正道,把棋下成一板一眼的教科書,的確強過了絕大多數人。」
「可我的精神力遠在你之上,這心魔,就是我用你的執念重新捏出來的另一個你……」
「也是更強的你。」
魔雲弈咧開嘴角,笑容里滿是邪氣,眼中血光流轉。
他再度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悠然轉了一圈,似乎是在嘲諷現實中那個墨守成規的自己。
陸川也有樣學樣地落下白子……
完全按照魔雲弈的招法走,分毫不差。
「你若能跨出這一步,打破自己的桎梏……」
「那便是一場徹徹底底的頓悟,從A+級到S級,這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可若跨不出去,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啪嗒。
隨著陸川再度落子,雲弈的神色明顯更凝重了。
原本從容不迫的笑容已經消失,只剩下正襟危坐和如臨大敵。
幻境之中……
棋盤兩側,兩個雲弈相對而坐,黑白交錯,殺機縱橫。
而在現實中……
所有觀眾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再沒有一個人敢說半句嘲諷。
因為他們已經隱隱預感到……
這局棋,怕是要出大事了。
而那一炷香也在不知不覺間,燃過了三分之一。
這已經超越了之前所有人,讓眾人看到了某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