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
第一位挑戰者拿著號碼牌走到了星羅棋局前。
來人是個面色凶戾的三角眼男人，身穿黑白相間的和服，腰間掛著一把武士刀，留著一顆標誌性的月代頭。
這身裝扮極具東瀛特色，一看便知出自哪個勢力。
不出所料，他剛一亮相便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已經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是本因坊一龍，他竟然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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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挑戰雲弈多少回了，每一回都敗得灰頭土臉，怎麼還不死心啊？」
「沒辦法，誰讓他只是個玩家，哪比得上那隻竹子精？再給他一千年還差不多！」
「難說，萬一這一次他真能撐下來呢？」
「再怎麼說，他也是出自東瀛棋聖世家啊！」
陸川也遠遠瞥了那三角眼男人一眼，隨意感知了下。
對方實力竟然是四轉，屬性值也有個八九百，放在灰色地帶都能算中上游的人物了。
只可惜沒有凝聚神格雛形，估計也就到此為止了。
正好，就讓這人給自己演示一下……
所謂星羅天地局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雲弈君，好久不見。」
「希望這一次，我能讓你盡興，阿里嘎多！」
本因坊一龍微微低頭，聲音沙啞低沉，眼裡卻燒著兩團火。
他嘴上說得謙遜，心裡明顯半點都不服。
雲弈早已見慣了這種場面，只笑了笑。
「規矩不變。」
「能在我手下撐過一炷香不敗，便算你贏。」
說罷，他已端坐在棋盤一側。
身旁香爐里，一炷檀香剛剛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本因坊一龍也不多說，撩起衣擺盤腿坐下。
誰曾想……
轟隆！！
就在他落座的那一瞬間，場中異變發生。
只見青黑兩道光芒自二人頭頂直衝而出，瞬間連接到了雲弈背後巨大棋盤之上。
而棋盤也像是活了過來，頓時放大了無數倍。
隨後化作漫天投影直衝高空，將整座吞天食府的內庭廣場徹底籠罩，四面八方，不留餘地。
一時間，所有人都仿佛置身棋局之內……
頭頂是縱橫交錯的天幕，兩側是盛放著黑白棋子的巨大棋笥，可謂森然陳列。
緊接著，陸川耳邊也彈出了提示。
【您已進入S級法陣：星羅天地局！】
【該法陣由S級BOSS·拂雲叟等存在聯手布置，僅限兩人入局對弈，其餘人皆以身臨其境觀戰！】
【規則：當玩家作為棋手參戰時，其意識將與法陣連接，並時刻消耗精神力以維持棋局及挪動棋子！】
【提示：每落一子，所受壓制便削弱一分，否則壓制將不斷加重！】
【當一炷香燃盡、棋手精神崩潰或心力不足時，法陣將自動結束，以免棋手當場暴斃！】
嘶……
看完這星羅天地局的規則以後……
陸川他們才終於明白，剛才那個大哥為什麼看定軸星像看白痴了。
敢情這棋根本不是在桌子上擺的！
而是要以身為棋，將精神力和整座法陣連成一體，讓所有觀眾都看得見對局過程！
連挪動棋子都要耗費心神，越往後拖，精神壓制越強。
只有每落一子，這種壓制才會相應減弱，這也就斷了某些人想捏著棋子磨洋工的念想。
可以想像……
對大多數存在而言，別說下棋了……
光是把這局棋撐起來的精神力都不夠，連入局都做不到！
果然。
啪啪啪！
在看清規則之後，排在陸川前面的人里，已經有不少當場扔掉了號碼牌。
個個面如死灰，再也沒了挑戰的心思。
「麻蛋，早說這麼變態，我還以為能矇混過關呢！」
「誰說不是啊！大家都以為坐在這兒喝喝茶下下棋就完事了，誰知道是要消耗精神力去扛法陣的！」
「原來最難的還不是跟雲弈下棋，是能不能坐進這局棋里！」
「我先撤了兄弟們，下礦刷S級道具去了！」
「明年見，家人們！」
一眨眼的功夫。
原本排在陸川前面的九十多號人，唰唰唰走掉一大半。
剩下那一半也全在猶豫，顯然精神力還不如本因坊一龍。
而陸川身後的長隊更是瞬間散了個乾淨……
簡直現實得不能再現實！
正如那些棄權者所言，如果不是專修精神的玩家，壓根就不配坐到雲弈對面。
光挪動棋子都要拼盡全力，更別說還要撐住一炷香還不敗了！
另一邊。
雲弈和本因坊一龍已經完成了猜先。
雲弈執白，本因坊一龍執黑，對局當即開始。
嗡……
隨著本因坊一龍催動意念。
第一枚黑子便落在棋盤略偏向中腹的位置。
他既沒有按常理先行占角，也不曾穩紮穩打，起手便是殺意，像是一柄脫鞘而出的刀！
而陸川旁邊幾名資深觀眾也抱著胳膊，開始了評頭論足。
「還是老樣子，一龍這起手也太狂了！」
「這在棋道里叫高目，一上來就想給雲弈一個下馬威，等於在懸崖邊上紮營，壓根不給自己留退路！」
「那又怎樣？雲弈會怕他？」
「這倒也是，一龍對付別人還行，想嚇住雲弈，痴人說夢！」
「我賭他絕對挺不過一炷香，輸了我直接吃！」
「先說好吃什麼，別又是獎勵自己！」
果不其然。
本因坊一龍落子如雨，黑棋咄咄逼人，擺明了要在中腹與雲弈短兵相接。
每當雲弈在角落布下一枚白子，他便立刻貼上去，掛角，夾擊……
可謂兵臨城下，毫無保留。
轉眼間，棋盤右下一帶已殺機四溢，黑棋如同鐵籠一般將白棋死死困在當中。
陸川雖看不太懂棋……
卻也能感受到黑棋隱隱約約凝成了一把刀的形狀。
身旁幾位老觀眾也看出了門道，立馬嘖嘖稱奇。
「果然是妖刀啊……」
「前幾年一龍就是靠著這一手硬生生拖到了半炷香，這回又想故技重施！」
「一龍大局觀不如雲弈，只能劍走偏鋒，選這種貼身肉搏的打法，想把雲弈也一起拖下水。」
「雲弈現在沒什麼反應，是沒察覺，還是已經想好了對策？」
「難道說，一龍真有機會……」
誰曾想。
面對這排山倒海的攻勢，雲弈臉上不見絲毫波瀾。
啪嗒。
只見他兩指捻起一枚白子，不緊不慢地落在了右下。
這一靠，看著綿軟無力，實則暗藏玄機。
本因坊一龍冷哼一聲，立刻強硬地扳與斷，要強殺白棋。
雲弈卻仍是不慌不忙，先長了一手……
下一秒，又是反手一個枷吃。
而就在那枚白子落下的瞬間。
嗡……
本因坊一龍眼前的棋盤竟然忽然扭曲了起來。
那把即將成形的妖刀，竟在中段被生生截斷了氣。
他這才發現……
自己引以為傲的妖刀定式，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對方切成了兩段！
而雲弈先前落下的白子，不知何時已織成了一張大網……
隨著最後一子落下，硬是把他黑棋的眼位抽了個乾乾淨淨！
「這，這……」
「納尼，我的劍陣明明毫無破綻，怎麼會……」
嘩啦一聲。
隨著本因坊一龍心神一松，頭頂星羅棋局便開始崩塌，大片黑子接連消散，直至完全不見。
從開戰到敗北……
僅僅十三個回合。
檀香才剛燒掉一個指甲蓋的長度。
這一次，他竟然敗得比上回還快。
本因坊一龍難以置信地望著雲弈，似乎想到了什麼，喉嚨不自覺顫抖起來。
「你，你這怪物又精進了……」
「難道你已經摸到瓶頸，馬上要突破了？！」
雲弈笑了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本因坊一龍無力地嘆了口氣，緩緩起身，朝雲弈深深鞠了一躬……
甘拜下風，轉身離場，倒也灑脫。
看到這一幕，眾人倒不覺得意外。
讓他們真正震驚的是……
雲弈比去年下手更快了。
換句話說，這一年的時間裡，他的棋力竟然又向上躥了一大截？
難道這竹子精真要完成蛻變……
從A+級，一步邁入S級了？！
「搞什麼鬼啊！」
「不是都說土著有寶寶鎖，沒有系統和任務，成長速度遠不如玩家嗎？」
「是啊，他一個土著憑什麼進步這麼快？」
「那些妖族哪個不是熬了百年千年才升半級的！」
「難道他真是天才？還是說他已經被轉化成玩家了？」
「不可能，系統明擺著還提示他是土著，連完整副本都進不去！」
「那他到底怎麼變強的？出八阿哥了？」
顯然。
在玩家們的認知里，雲弈已經無限接近S級，離捅破那層窗戶紙只差一步。
可這種成長速度完全不符合常理！
正常來說，脫離了副本的土著，進階速度絕對比不上玩家。
因為土著只能靠慢慢修煉、吞服天材地寶，頂多能進個副本碎片……
而玩家卻能在無數完整副本里奪取機緣，借任務瘋狂提升。
這也是為什麼八神那群人只用短短几十年，就追平甚至超過了那些修行千年的老妖怪。
只有陸川看得清清楚楚。
雲弈壓根不具備任何S級BOSS應有的正面戰力，他的強大隻體現在棋道和這座大陣上。
類似張處一、張玄靈他們那種偏重道法領悟的路數，是一種意識流境界。
要是這人真有朝一日突破了自己的道……
從A+級踏入S級，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很快。
本因坊一龍落敗後……
後面那十幾名參賽者的表現更加慘不忍睹。
有人連星羅大陣都激活不了，剛坐下便口吐白沫癲癇發作被抬了下去。
還有的哭爹喊娘求雲弈放過，說自己是外地來的，能不能給個機會，路費很貴。
但結果，顯而易見。
沒有一個人能撐過一炷香時間。
正如陸川和項朧月之前議論的那樣……
能隨手掏出S級道具的人，本身實力就不可能差，這些人早就走捷徑買了門票。
剩下跑來白嫖的……
要麼窮，要麼弱。
哪怕真會兩手棋，精神力也不足以撐起大陣，到頭來還是死路一條！
終於，輪到了某人。
「揚眉兄，又見面了。」
「看來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雲弈淺淺一笑，望向對面落座之人。
他饒有興致地把玩著一枚白子，臉上看不出半點被前面那些棋手糟蹋出來的不耐煩……
依舊是那副心平氣和、胸有成竹的模樣。
可很快……
陸川的第一句話，就讓他臉色微變，指間白子也停在了半空。
「雲弈君。」
「如果我沒猜錯，你擺下這局棋真正的目的……」
「是想找一個能與你對等的對手，好助自己渡過那層心劫，邁入更高境界吧？」
「類似於，神之一手？」
嗯？！
雲弈瞬間抬起眼，重新審視起面前之人。
因為陸川的話……
正好戳中了他設下星羅棋局的最大目的！
他做接引員也好，守門員也罷，但真正想要的……
是一場真正的挑戰！
可這些年來，始終無人能夠做到。
殊不知，就在他看向陸川雙眼的那一刻，一抹紅光已一閃而逝。
【觸發專屬大神通·重天！】
【目標：A+級BOSS·雲弈！】
【您已將對方拖入心魔幻境！】
一瞬間。
陸川在雲弈眼中的世界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但又迅速恢復了原狀。
在某人的刻意時停之下……
雲弈什麼都沒有看清，一切便已結束。
再看時，陸川已經主動捻起了一把棋子，笑著開口。
「咱們就從猜先開始吧。」
「事先聲明，我從來沒跟別人下過棋。」
「這是我的第一局棋，還望不要介意。」
雲弈眉頭顫動了一下。
以他強大的精神力，隱約間好像捕捉到了什麼。
可再去細察，卻又毫無痕跡，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哪裡不對。
他點了點頭，同樣抓了一把棋子在掌心。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