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曙光四號軌道艙實驗區。
失重環境讓一切動作都必須極度輕緩。
丁曉鵬下半身用束縛帶固定在艙壁上，雙手探入一個透明的聚碳酸酯實驗箱，正在進行微重力下的高分子材料結晶實驗。
一枚細小的材料樣品漂浮在液體中。
他用鑷子緩慢調整角度，動作輕盈得仿佛在拆解引信。
另一側，楚錚緊盯太極工作站的屏幕，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刷下。
「天樞網六號節點握手成功，姿態控制系統熱備份正常。」
楚錚快速敲擊回車，
「艙內二氧化碳分壓0.4千帕，氧氣濃度百分之二十一點三，溫濕度達標。」
指令長聶海鋒坐在中間的駕駛位，目光掃過密集的儀錶盤，偶爾輕推操縱杆微調飛船姿態。
三人分工明確，動作幹練，全無初次進入太空的慌亂。
林希腦海中的直播間裡，彈幕快速滾動。
【這效率太頂了！上來直接幹活，不愧是地獄級幽閉測試熬出來的乘組。】
【當年看國外新聞，那些太空人剛上去連方向都找不准。咱們這仨老哥穩得就像在自家客廳。】
【全靠太極超算和天樞網托底啊，相當於帶著個全自動管家上天。】
【這不是一艘飛船，這是一整套工業體系去太空報到。】
從入軌到返回，曙光四號將在近地軌道完成近三天的在軌任務。
這段時間裡，01乘組完成了流體力學、植物種子誘變、空間醫學和高分子材料等多項實驗。
材料實驗畫面、艙內環境數據，以及三名航天員的每一次操作，都經由天樞網節點接力，穩定傳回帝都指揮中心。
這不僅是一次載人飛行。
也是華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在軌工作。
......
10月1日，夜。
帝都航天指揮控制中心，燈火通明。
大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動至晚八點整，正是舉國歡慶國慶節的時刻。
「返回程序啟動，軌道艙分離。」
錢老站在最前方，雙手交疊在身前。
屏幕上，返回艙與軌道艙完成分離。
那枚銀灰色返回艙調整姿態，化作一個高速墜落的光點。
「返回艙制動點火。」
「姿態正常。」
「再入角度正常。」
「進入黑障區。」
調度員的聲音在大廳迴蕩。
「遙測信號中斷。」
四分鐘。
二百四十秒。
大屏幕上的數據欄一片漆黑。
整個指揮大廳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塊失去信號的屏幕。
只有設備風扇仍在機櫃裡低聲轉動。
「光學雷達捕獲目標！」
大廳里突然響起喊聲。
「遙測信號恢復！」
「艙內氣壓正常！」
「返回艙結構完整！」
大屏幕重新亮起，直升機掛載的紅外攝像頭傳回畫面。
四子王旗夜空中，一朵巨大的紅白相間降落傘轟然綻放。
「引導傘開傘正常！」
「主傘完全充氣！」
飛船在夜空中緩緩飄落。
距離地面一米時，四台反推火箭同時噴出橘紅色的火焰。
伴隨沉悶的聲響，返回艙穩穩砸進草甸，激起一片塵土。
「著陸確認！」
搜救車隊拉著警笛在夜色中狂奔。
幾分鐘後，艙門被搜救隊員從外部開啟。
聶海鋒第一個探出頭，夜風吹拂著他的短髮。
他衝著鏡頭，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01乘組，感覺良好！」
指揮中心內，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錢老眼眶濕潤。
林希被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圍住，肩膀被拍得生疼。
這是屬於華國的國慶夜。
也是華國航天人送給祖國的第一份載人航天獻禮。
......
10月2日，清晨。
全球各大主流媒體的頭版，不約而同被那個漆著五星紅旗的鋼鐵返回艙占據。
《泰晤士報》用整版刊登了聶海鋒敬禮的照片，標題簡短有力：
《東方的巨龍，已經在星海落子》
文章沒有用太多誇張詞彙。
只在最後寫道：
「從這一夜起，任何有關近地軌道、載人任務與全球通信網絡的討論，都無法再繞開華國。」
《紐約時報》的社論則寫得更加直接。
「這絕非一次簡單的模仿。」
「華國展示出的，不只是一枚火箭，也不只是一艘飛船。」
「他們展示的是一套完整的能力：精密製造、航天材料、天地通信、低軌衛星網絡、載人環控生保系統，以及一支能夠在軌穩定工作的航天員隊伍。」
「他們不是把人送上去，再匆忙接回來的。」
「他們在軌道上工作、實驗、通信，最後安全返回。」
文章最後寫道：
「一個新的太空力量中心，已經出現。」
而在華國，無數人在報攤前，爭搶著那一份份印有「曙光四號」的報紙。
有人把報紙貼在牆上。
有人把聶海鋒敬禮的照片剪下來，夾進孩子的課本。
還有人抬頭望著白晝里的天空。
那裡看不見飛船，看不見軌道，也看不見仍在地球上空運行的那座留軌艙。
可所有人都知道，屬於華國的曙光，已經真正升上去了。
......
一個月後。
秋風掃過戈壁，西北東風烈士陵園內，一排排青石墓碑在蒼翠的松柏間靜靜佇立。
這裡埋葬著數千名紮根大漠、獻身航天和國防的專家與官兵。
林希穿著一件深黑色的中山裝，跟在錢老身後。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李建國、張正國、秦老、魯國梁等一眾航天與軍工戰線的領軍人物。
錢老停在幾座略顯陳舊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郭老、鄧老等老一輩元勛的名字。
他伸手細細拂去石碑上的一層浮灰。
「老夥計們，來看看你們。」
他停了停，抬頭望向遠處的天。
「咱們的飛船上天了。」
「三個人，在天上幹了幾天活，平平安安回來了。」
風吹過松林，發出沙沙的響聲，仿佛在回應。
秦老眼眶泛紅，接話道：
「是啊，咱們自己的骨幹網鋪開了，大火箭穩穩噹噹，飛船也成了。」
「你們當年惦記的那些事，一件都沒落下。」
魯國梁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輕聲說：
「現在外頭都得看咱們的臉色。」
「咱們的底子，硬了。」
幾位總師在元勛墓前低聲細語，將這些年的翻天覆地，一樁樁一件件說給地下長眠的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