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GOSIP法案在北美的強行落地,歐美科技巨頭們在會議室里,為政企專網的利潤爭得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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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
一片不受任何大廠控制的民間網絡生態,正在以極其野蠻的姿態瘋狂生長著,潛移默化底改變著普通人的生活。
鐵塔市第十三區,一間凌亂的閣樓里。
二十二歲的自由撰稿人盧克點燃了一根便宜的高盧人香菸,把菸灰隨意地彈進菸灰缸里。
桌上堆著退稿信、舊報紙和寫到一半的稿紙。
現實生活中的盧克,是個標準的「偽痞子」。
他用玩世不恭和毒舌來掩飾自己乾癟的錢包和無人問津的才華。
他堅信這世界無聊透頂,直到紅星科技推出了ICQ。
在那個隔著電話線就能說話的虛擬世界裡,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左岸的煙圈。
「滋啦——滴——」
長城GW-2的Modem發出刺耳的撥號聲。
片刻後,屏幕右下角那朵小花閃了起來。
發信人:飛舞的微風。
飛舞的微風:鐵塔市的煙圈先生,今天你又在鍵盤上批判世界了嗎?:-)
盧克深吸了一口煙,十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極具節奏感的脆響。
左岸的煙圈:如果我有一萬法郎,我就會買下前往米蘭的東方快車車票。但我沒有,所以我只能對著這台該死的長城電腦,給你發一朵由字符拼成的玫瑰。@>--->---
不到十秒鐘,遠在阿爾卑斯山另一頭的披薩國女孩回了信。
飛舞的微風:如果我有翅膀,我就會飛越阿爾卑斯山去敲你的閣樓窗戶。但我也沒有,所以我只能在這根細細的電話線里,接住你的玫瑰。<3
他們是在世界盃期間的一個BBS上認識的。
沒見過面,更沒換過照片。
盧克曾經在BBS上發過一篇很出名的帖子,名字叫《恐龍定律》。
帖子裡,他寫道:
「現實世界裡,迷人的女孩都在香榭麗舍大街喝咖啡、收情書。」
「只有長著厚重鱗片、找不到男朋友的『恐龍』,才會在深夜的ICQ上尋找精神寄託。」
這套歪理,還真有不少人點讚。
於是盧克順理成章地認定,對面這個聰慧、空靈,懂柏拉圖也懂披頭士的披薩國女孩。
現實里,多半是一隻不折不扣的米蘭霸王龍。
但他不在乎。
至少,他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在這個虛幻的網絡里,靈魂的共鳴,理應比皮囊更重要。
直到兩個月後的一天。
飛舞的微風:煙圈先生,網絡終究是虛幻的。你敲擊鍵盤的深情,掩蓋不了你現實里是個連襪子都不洗的單身漢的事實。:-P
盧克叼著煙,笑了一下。
左岸的煙圈:是的,我不僅不洗襪子,還是個窮光蛋。所以,米蘭的恐龍小姐,你想說明什麼?
飛舞的微風:下周六下午,我要去鐵塔市看一場畫展,會在里昂火車站轉車。你敢跨出這個虛幻的屏幕,來看看一隻會跳舞的恐龍嗎?:-O
盧克看著屏幕,菸灰掉在了鍵盤上。
去?
如果對方真的是個滿臉雀斑、體型彪悍的霸王龍,他那美好的幻想就全毀了。
可屏幕上的光標還在閃,像是在等他。
盧克咬了咬牙,敲下一行字。
左岸的煙圈:為什麼不敢?就算你是一隻恐龍,我也是一隻鐵塔市的癩蛤蟆。周六下午三點,里昂火車站九號站台,我會拿著一朵真的紅玫瑰。
……
一周後。
鐵塔市,里昂火車站。
九號站台人頭攢動,蒸汽和機車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盧克穿著他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風衣,手裡捏著一朵紅玫瑰,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一列從米蘭駛來的列車緩緩進站。
車門打開,人群湧出。
盧克瞪大眼睛,在人群中極力搜尋著符合「恐龍」特徵的普通女孩。
雀斑。
厚嘴唇。
或者至少,體型別太有壓迫感。
可下一秒,一道輕盈的身影闖進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穿著駝色風衣的女孩,脖子上繫著一條酒紅色的絲巾。
她沒怎麼化妝,但五官卻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空靈與乾淨。
微風吹過站台,她的絲巾和長發隨風輕輕揚起,整個人就像是隨時會羽化飛走的精靈。
太美了。
美得和這個嘈雜的火車站格格不入。
盧克下意識地往陰影里退了半步,把手裡的玫瑰花往身後藏了藏。
他的恐龍定律告訴他,這種級別的美女,絕不該出現在ICQ的聊天室里。
更不該朝他走過來。
然而,那個如精靈般的女孩卻徑直穿過人群,停在了試圖逃跑的盧克面前。
女孩低下頭,看了一眼盧克極力想要藏到身後的那朵紅玫瑰,又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因為過度震驚而僵硬的臉。
那雙漂亮的眼睛彎起來,帶著一點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請問……」
女孩的聲音就像ICQ提示音一樣清脆。
「你是在等一隻從米蘭飛過來的恐龍嗎?」
盧克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他引以為傲的毒舌和痞氣,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的大腦像斷線的終端,一個字符都打不出來。
女孩大方地伸出手,從他身後抽走那朵紅玫瑰,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你好,左岸的煙圈。」
「我是飛舞的微風。」
在1986年的這個下午,歐洲的資本家都在算計著OSI協議的上百億利潤。
可在鐵塔市的這座車站裡,一個玩世不恭的痞子寫手,已經先一步被一根電話線改寫了命運。
他等來的不是恐龍,而是那個顛覆了他所有定律的輕舞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