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城,百層大廈頂端。
狂躁的夜風穿過尚未安裝玻璃的落地窗框架,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裴星海大馬金刀地坐在大門正前方。
手中高能射線步槍的能量槽已預熱到極限,散發著危險的紅光。
他像一頭在黑暗中蟄伏的孤狼。
渾身肌肉緊繃,做好了迎接整支隱形刺殺小隊破門而入的準備。
然而,沒有小隊,沒有戰術爆破。
只有一道突兀的黑色孤影,仿佛從虛無中直接剝落。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寬闊的辦公室內。
距離裴星海,不足五步。
「死!!」
裴星海沒有任何廢話。
革命首領的野獸直覺,讓他在看到黑影的剎那便扣下扳機!
「哧——!」
粗壯的高能射線貫穿了黑袍人的胸膛,將後方的合金牆壁融出一個大洞。
但裴星海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沒有鮮血,沒有焦味。
那只是一道因速度過快而留在原地的殘影!
還沒等他做出規避動作。
一隻猶如鐵鉗般的手掌,已經蠻橫地按在了他的臉頰上。
下一秒,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轟然爆發!
「轟——!!!」
沒有花哨的試探,沒有武器的對射。
父子倆的初次交鋒。
在見面的第一秒,就演變成了最原始的拆樓級肉搏!
裴星海那具經過頂級基因改造、足以硬抗小型飛彈的強悍軀體。
此刻卻像一個破布沙袋。
被裴皓月單手按著腦袋,暴力地砸穿了腳下的混凝土樓板!
一層,兩層,五層,十層!
「轟!轟!轟!哐當——!」
震耳欲聾的坍塌聲在赤霄城的夜空中接連炸響。
整座大廈的內部承重結構,被兩人狂暴的墜落強行撕裂。
鋼筋扭曲,火花四濺。
裴星海在墜落中爆發出狂暴的戰意。
他揮動著足以砸扁裝甲車的拳頭接連反擊。
但每一拳,都仿佛打在了不可撼動的壁壘上。
伴隨著一聲巨響,大廈的東側底座分崩離析。
兩道纏鬥的身影如同燃燒的隕石,帶著漫天的碎石與鋼筋。
粗暴地砸穿了最後一層地基,直直轟入街區外的廢墟!
滾滾濃煙伴隨著火光升騰而起。
「咳……咳咳!」
裴星海從碎石堆里艱難爬起,吐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高能射線步槍早就在墜落中被捏成了廢鐵。
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但他顧不上這些。
而是如被逼入絕境的頭狼,死盯著前方十米開外的黑袍人。
對方連氣息都沒有亂掉半分。
就在這時。
廢墟旁斷裂的地下燃氣管道被火星點燃,噴發出一道沖天的火柱。
夜風裹挾著熱浪呼嘯而過。
掀起了黑袍人那一直遮擋面容的斗篷一角。
火光劇烈地跳躍著。
在那一剎那,照亮了面具下那張年輕、完美的側臉。
裴星海的身體猛地一僵。
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桀驁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哪怕他拒絕安裝任何視覺強化義眼,此刻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那張臉……
那是母親蘇清越臨終前。
用顫抖的手塞到他懷裡的,那張泛黃舊照片上的臉!
那是被全人類供奉在神壇上,寫進歷史教科書里。
卻早已死去了整整四十年的第一代星際統帥,裴皓月的臉!!
更讓他感到驚悚與荒謬的是……
那張臉的輪廓、眉眼,竟然和他自己有著七八分相似。
在廢墟的火光中看著那個黑袍人。
裴星海簡直就像看到了另一個時空里,冷酷的自己!
「你到底是誰!!」
裴星海狀若瘋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聲音穿透了廢墟上的濃煙,帶著近乎絕望的狂躁。
他緊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雙眼布滿駭人的血絲。
這張臉對他而言,不僅僅是血緣的源頭。
更是他前半生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人類文明至高的信仰圖騰!
「為什麼要用我父親的容貌!為什麼要帶著他的舊部在火星作亂!」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淋漓的恨意。
他絕不相信眼前這個冷酷的襲擊者,是自己的父親。
在他的認知里。
裴皓月早已在四十年前化作了星塵。
眼前這個人,一定是陸淵的政敵。
或者是某個掌握了禁忌克隆技術的瘋子,試圖用這張臉來摧毀火星的秩序!
然而,面對這聲聲質問,裴皓月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斗篷的陰影下,緩緩拉好了金屬面罩。
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冷漠得如同堅冰。
沒有重逢的欣喜,也沒有長輩的慈愛。
下一秒,裴皓月動了。
速度超越了人類肉眼捕捉的極限。
在裴星海的視野中,空間似乎產生了一瞬的坍縮。
緊接著,那隻被暗物質重塑的拳頭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嘭——!!」
裴星海本能地交叉雙臂護住胸口。
但他引以為傲的基因強化骨骼,在這一拳面前卻脆如薄紙。
伴隨著刺耳的骨裂聲。
他整個人再次被轟飛出數十米遠,接連撞碎了三根承重鋼柱。
「太弱了。」
裴皓月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武器。
僅憑這具神體最基礎的物理機能,便在肉搏中形成了降維打擊。
「你這麼弱,憑什麼守護火星?」
「憑你那點可笑的憤怒,還是憑你這副殘缺的基因?」
裴皓月緩步走向深坑,身形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交手不到三個回合。
他眼中的戰意便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失望。
「如果你父親生前知道子嗣是這種貨色,一定會親手把你掐死在襁褓里。」
外界眼中,裴星海是最強悍的革命首領,基因改造的巔峰。
但在裴皓月這位,親手定義了「新人類」的神明面前。
他的力量幼稚得像是揮舞木棒的孩童。
裴星海搖晃著站起身。
從頭到尾被單方面碾壓、連對方衣角都摸不到的無力感,讓他陷入了迷茫。
這個男人為什麼不殺我?
他明明有機會擰斷我的脖子,卻在最後關頭收力。
像是在戲耍一頭瀕死的獵物,又像是在審視一塊不合格的廢鐵。
廢墟之上,狂風呼嘯。
裴星海單膝跪在坑底,渾身骨骼都在發出悲鳴。
他咬緊牙關,仰望著那個居高臨下的黑袍男人。
強烈的屈辱與荒謬感,蓋過了肉體的劇痛。
雙方的力量懸殊大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裴星海很清楚,只要對方願意,剛才那一拳就足夠扯斷他的頸椎。
可是他沒有。
這個頂著父親容貌的暴徒,可以隨時捏死他,卻偏不下死手。
就像一頭高維度的巨獸,在戲耍一隻低等蟲子。
又像在用極端的暴力,去丈量他的極限到底在哪。
「怎麼?站不起來了?」
裴皓月停在坑洞邊緣,看著腳下氣喘吁吁的孤狼。
嘲弄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利刃:
「你就這點能耐?」
他微微傾身,語調幾乎要將裴星海的自尊踩碎:
「你甚至都不如你父親當年的那些舊部。
就憑你這副只會無能狂怒的德行,還想帶領人類抵抗高維文明?
簡直是搞笑!」
「閉嘴……」
裴星海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你連守護一座破爛老城的資格都沒有,拿什麼去面對宇宙深淵?」
裴皓月步步緊逼,踐踏著他的逆鱗。
「我讓你閉嘴!!!」
「轟——!」
裴星海猛地抬頭,眼眸中爆發出狂暴的血光!
這句嘲諷,刺穿了裴星海內心最後一道防線!
從出生開始,他的世界裡就只有母親蘇清越。
沒有體會過哪怕一天的父愛。
只知道父親是一個為了人類犧牲的英雄。
在漫長而孤獨的童年裡。
在母親離世後的無盡歲月里。
他雖然不缺星幣,卻像一條被遺棄在荒野上的野狗,再沒體驗過親情的溫度。
他的一生充滿背叛與廝殺。
在千瘡百孔的心裡,「父親」這兩個字。
那個被全人類供奉在神壇上的男人。
是他靈魂深處唯一神聖的淨土!
而現在,竟有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惡徒。
頂著生父的面容為非作歹,甚至敢用這張臉來羞辱自己!
不可饒恕!
絕不可饒恕!!
「咚!咚!咚!」
裴星海的胸腔內,心臟開始極速狂跳。
聲音沉重如戰鼓,短短几秒,心率飆升突破了兩百!
狂怒讓他放棄了理智與防守。
基因改造的血液,如同沸騰的岩漿在血管內倒流。
渾身皮膚因毛細血管破裂滲出駭人的血珠,升騰起陣陣白霧。
「我要殺了你——!!」
裴星海發出一聲泣血般的悽厲哀嚎。
他壓榨了生命的極限潛能,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血色流星。
突破音障,帶著必死的心念,發起了玉石俱焚的衝鋒!
攜帶摧枯拉朽的音爆雲,沿途的空氣被盡數抽空。
這一擊,是他透支生命力、甚至不惜自毀基因鏈爆發出的極值!
然而,面對這足以融化重型堡壘的衝鋒。
裴皓月依舊淵渟岳峙般站在原地。
沒有閃躲,也沒有抬手格擋。
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己相似、卻因狂怒而扭曲的面容。
裴皓月嘴角揚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一分屬於生父的肯定,九分屬於神明的蔑視。
「只有空洞的怒火,卻沒有與之匹配的爪牙。」
「啪。」
一聲輕微卻清脆的悶響。
裴星海撕裂音障的絕殺一擊。
在距離裴皓月面龐僅剩半寸時,被一隻蒼白的手掌牢牢捏住。
沒有能量的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餘波。
那股狂暴的力量如泥牛入海,被更高維的物理法則強行抹除。
「你真是太差勁了。」
裴皓月的聲音如同喪鐘,在裴星海耳邊冷冷響起:
「這副低劣、連能量都無法完美轉換的軀殼。
根本承載不了你的野心與憤怒。」
沒等裴星海從震悚中回過神來。
裴皓月並指如刀,精準地切在他後頸的神經中樞上。
「呃……」
裴星海渾身一僵,瞳孔隨之渙散。
狂飆的心跳聲戛然而止。
狂暴的基因力量如同拔了電源,頃刻偃旗息鼓。
這頭不可一世的孤狼失去意識,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裴皓月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像拎起破布口袋般揪住裴星海的後領,將他輕描淡寫地提在半空。
他冷冷俯視著滿目瘡痍的赤霄城,黑色斗篷在風中狂舞。
「既然血肉苦弱……」
裴皓月的聲音在夜空中緩緩散開,帶著造物主般的威嚴。
「那就讓神,親自來替你改造。」
伴隨一陣詭異的空間扭曲。
兩道身影如同被黑洞吞噬,消失在火星的夜色中。
……
幾個小時後。
火星地底深處,一間被列為最高機密的幽暗實驗室。
這裡,正是裴皓月當年依靠文明遺蹟重塑神體的禁區。
「嗤——」
全息手術台緩緩升起。
裴星海破損不堪的軀體,被幽藍的能量鎖鏈固定在合金檯面上。
裴皓月站在一旁。
幽藍的眼眸倒映著周圍開始預熱的高維機械臂。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裴星海布滿傷痕的側臉。
「睡吧,我的兒子。」
機械運轉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沉悶迴蕩。
裴皓月按下了那枚代表「維度升華」的主控按鈕。
「當你再次醒來時。」
「你將擁有……撕碎這片星空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