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核爆中心不足十公里的赤色斷崖上。
狂暴的核輻射伴隨著超音速衝擊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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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一頭毀滅巨獸，將沿途的鋼鐵建築撕成碎片。
然而。
當這股足以融化裝甲的熱浪席捲到崖頂時。
卻被一層無形的暗物質力場輕描淡寫地切開，向兩側分流而去。
裴皓月猶如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塑，靜靜佇立在崖壁邊緣。
那件破舊的黑色披風在輻射風暴中獵獵作響。
他那雙深邃的幽藍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遠方。
看著那朵直衝雲霄的暗紅色蘑菇雲，以及在火光中化為灰燼的數百萬同類。
親眼看著那位曾隨他出生入死、最終又為他狂熱殉道的舊友化作飛灰。
裴皓月的心中，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眼底更沒有半點屬於人類的憐憫。
這聽起來冷血殘酷，甚至毫無人性。
但在裴皓月那顆經過無數次推演的量子大腦中。
這就是宇宙間最真實的生存法則。
「太弱了……」
他俯瞰著腳下那片淪為煉獄的焦土。
聲音在風暴的撕扯下，顯得空洞且冷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維文明的恐怖。
四十年前。
他僅僅利用神樞文明遺留的「考古殘骸」，一些連皮毛都算不上的殘缺代碼。
就能在火星地底，憑空造出足以撕裂星辰的殲星炮。
如今，整整四十年過去了。
在宇宙尺度的時間流逝下。
那些真正在深淵中遊蕩的「高維神明」，他們的科技到底已經進化到了何種恐怖的地步？
降維打擊？
因果律武器？
還是直接抹除物理法則？
裴皓月無法預估。
他只確信一件事：
如果人類文明繼續沉溺於目前的低息貸款、全息娛樂和虛假的安逸之中。
那麼六十年後，安全協議到期的那一天，根本稱不上是「戰爭」。
那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宰！
「如果你們連我這個從舊時代墳墓里爬出來的幽靈，所設下的內部關卡都過不了……」
裴皓月緩緩抬起手，虛空一握。
仿佛要將遠處那團毀天滅地的核爆火光強行捏碎在掌心。
眼神中透著絕對理智的漠然。
「那你們，就乾脆死在這裡。
根本沒有必要去面對高維文明了。」
這就是他最底層的邏輯。
沒有資格通過試煉的種族，不配擁有面對諸神的席位。
如果註定要像豬圈裡的牲畜一樣，被外星文明端上餐桌。
那裴皓月寧願現在就化身最殘忍的暴君。
親手將這群在溫室中腐爛的懦夫，徹底葬送在這片赤紅的沙暴之中！
崖壁之上。
肆虐的核輻射風暴漸漸平息。
唯有下方廢墟的餘燼還在不甘地燃燒，將蒼穹映得宛如泣血。
裴皓月緩緩收回俯瞰的目光，微微合上雙眼。
就在這短短的片刻之間。
他體內那顆全知全能的超微量子大腦。
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火星雙城防禦網絡的劇烈變動。
密密麻麻的底層數據流，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在虛空中交織。
陸淵的反制，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那張正在覆蓋全城的「空間波動感應網」。
其底層邏輯雖然在裴皓月看來，粗糙得如同原始人剛打磨出的石斧；
但在目前人類的科技時代，這已經是驚艷且果決的戰術應對了。
看著遠方主城內層層亮起的幽藍空間錨點。
裴皓月那張宛若冰山般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欣慰的冷笑。
「原來你沒有在逃避，而是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反擊。」
裴皓月靜靜佇立在夜風中，低聲自語。
聲音中破天荒地，帶著一絲屬於昔日導師的讚賞：
「很好。
如果人類現任統帥在遭遇未知的打擊時，只知道像個懦夫一樣抱頭鼠竄，那才真的叫我失望。」
但是，導師的讚賞，絕對不意味著寬恕。
「不過，陸淵。如果你以為憑這些粗糙的雷達就能網住我，那就太天真了。」
裴皓月緩緩轉過身。
黑色的披風在漫天狂沙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前面的那些爆炸和騷亂，只不過是我隨手拋出的『開胃菜』。
接下來的半月之期，才是真正的正戲。」
「就讓我好好看看，你，還有裴星海那個逆子。
在避無可避的神罰通牒面前。
到底是會拔出劍來坦然面對，還是嚇得縮起脖子，躲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堡壘里當一輩子老鼠！」
……
時間的齒輪在極度的高壓與恐慌中，無情地碾過。
半個月的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死亡倒計時中，轉瞬即逝。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夜。
火星雙城表面上看似被陸淵的空間雷達防守得固若金湯。
全城戒嚴到了連一隻變異飛蛾都無法靠近核心區的地步。
然而，在常人甚至是雷達都無法觸及的物理暗面。
兩支由裴皓月親自挑選、並用更高維度科技武裝到牙齒的頂尖刺殺小隊。
已經悄無聲息地，像兩滴黑色的墨水融入深海般。
分別潛伏進了火星主城與赤霄城的最深處。
陸淵那引以為傲的「空間波動感應器」，在今夜徹底變成了廢鐵。
因為這一次，裴皓月無情地進行了科技層面的碾壓。
他為刺殺小隊全面升級了全新的「相位隱形外套」。
這種變態的裝備，不僅能夠完美摺疊光線與熱能。
更能模擬出與周圍環境完全一致的平滑空間曲率！
那些布置在街角的空間雷達發出的探測波。
在觸碰到刺殺小隊時，就像水流撫過圓滑的礁石，自然地滑了過去。
沒有驚起哪怕一絲一毫的空間漣漪。
不僅是裝備上的壓制，在情報上，雙王更是處於絕望的裸奔狀態。
經過裴皓月這半個月來無孔不入的數據滲透。
陸淵與裴星海兩人的日常起居路線。
安保換防精確到秒的時間表。
核心基地的密碼滾動規律。
甚至是他們兩人深度睡眠時的心率波動參數……
都已經被裴皓月調查得一清二楚！
沒有任何秘密，沒有任何死角。
在這個漆黑的絕殺之夜。
一張由舊時代神明親手編織、不留死角的跨維天羅地網。
已經死死地罩在了火星雙王的頭頂。
懸頂之劍，轟然墜落！
與此同時，火星主城，星際總指揮室。
長達兩周的「神罰倒計時」，就像一根無形的絞索，一點點勒緊了陸淵的脖子。
這位一向以冷酷和運籌帷幄著稱的現任統帥，此刻正頹廢地撐在指揮桌上。
他眼底那兩道深重發黑的眼圈，訴說著他已經整整半個月沒有合眼的事實。
「為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
陸淵死死盯著毫無異樣的全息防禦網，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憋屈與狂怒。
他搞不明白！
他強忍著背負獨裁者與暴君的罵名，用骯髒的經濟手段壓榨底層。
不就是為了逼迫人類加入星際聯合艦隊，去迎接六十年後那場註定慘烈的高維侵襲嗎？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人類這個種族能在宇宙的黑暗森林裡活下去！
可為什麼，暗中總有這樣一雙恐怖的無形大手。
精準地破壞他所有的心血，甚至發出了致他於死地的死亡通牒？
陸淵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毫無價值。
他更怕在自己死後，那支好不容易拉扯起來的星際艦隊徹底分崩離析。
這種「我為了救你們，你們卻要殺我」的認知撕裂感，讓他備受折磨。
而另一邊，遠在數千公里外的赤霄城。
革命軍首領裴星海的日子，也同樣好過不到哪裡去。
赤霄城中心，一座尚未完工、狂野且粗糙的百層大廈頂端。
裴星海站在落地窗前，腳邊已經散落了一地的高純度合成菸頭。
自從收到陸淵發來的緊急通訊後，他同樣好幾個夜晚沒有合眼了。
全息屏幕上閃爍著赤霄城的防禦布控圖。
裴星海看著那張圖，忍不住自嘲地冷笑了一聲。
對比陸淵主城那武裝到牙齒、由超算中樞統一調配的軍用防禦系統。
赤霄城這種在暗面野蠻生長的老城，其防禦網絡簡直堪稱「千瘡百孔」。
到處都是物理死角，到處都是未連網的盲區。
面對那種能夠屏蔽空間雷達、直接跨越維度潛行的頂級刺殺小隊。
赤霄城的防禦，根本形同虛設！
「既然防不住……」
裴星海那雙如同餓狼般的眼眸中，猛地閃過一絲危險的狠厲。
他一把將指尖燃燒的菸頭狠狠摁滅在窗台上。
隨後粗暴地一拳砸碎了全息防禦台的控制面板。
直接主動關閉了整棟大樓的安保系統！
「那老子乾脆就不防了！」
沒有像陸淵那樣躲進不見天日的地下堡壘，也沒有調集重兵將自己團團保護。
這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革命首領，展現出了野蠻且破釜沉舟的頭狼本色。
他轉身走向一旁的武器架，一把扯下那支沉重的高能射線步槍，熟練地推彈上膛。
「咔噠。」
清脆的武器上膛聲在空曠無掩護的頂層辦公室內迴蕩。
裴星海大馬金刀地坐在正對大門的老闆椅上，槍口直指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狂笑。
「藏頭露尾的雜碎們，既然想要我的命，那我們就拋開那些噁心的戰術，正面剛！」
「讓我看看，到底是你們的隱身衣硬，還是老子的射線槍硬！」
距離那座未完工的百層大廈，不足千米的另一處高樓樓頂。
冷厲的火星夜風呼嘯而過，捲起幾片破碎的全息GG光影。
裴皓月宛如一道與黑夜徹底融為一體的幽靈，靜靜地佇立在天台邊緣。
他那雙被超維技術強化過的眼眸，輕易地穿透了千米的距離和厚重的防爆玻璃。
將對面大樓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裴星海果斷地砸碎了防禦控制台，像個亡命徒一樣端著高能射線步槍坐在大門正中央。
裴皓月那張常年冰冷的臉龐上，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確實有勇氣。
知道這種維度的刺殺躲不了，就準備拋棄一切花里胡哨的防禦，拿起武器硬剛。」
裴皓月的聲音消散在風中，帶著一種長輩審視晚輩的挑剔：
「但這未免也太魯莽了一些。
如果刺客直接炸毀大樓承重，你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裴皓月微微皺起眉頭。
他自認在過去的四十年裡。
自己早已經變成了一台只知道計算全人類利益和文明存亡的冷酷機器。
陸淵那個逆徒，倒是把他那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運籌帷幄的陰狠學了個十成十。
可眼前這個親生兒子裴星海……
這副如同荒野餓狼般野蠻、衝動且不留退路的狠辣性格，到底是繼承了誰？
恍惚間，裴皓月的腦海深處，如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起了一圈久違的漣漪。
他想起了一個女人。
想起了四十年前，在那個昏暗的基地里。
那個與他做最後告白、固執地要把裴星海生下來的女人。
蘇清越。
那真是一段遙遠的記憶了。
遠到連裴皓月這顆超微量子大腦，都需要在海量的底層冗餘數據中去重新打撈。
當時的裴皓月即將拋棄肉身，壽命只剩下最後一年。
而那時的蘇清越，也已經是快六十歲的年紀了。
如今，整整四十年過去了。
在這個全人類都普及了基因改造、動輒壽命能夠達到兩百年的新時代。
那個沒有接受過任何基因強化、只擁有最純粹舊時代人類基因的女人，顯然根本活不到現在。
她早就和舊世紀的地球一樣，化作了歲月長河裡的一捧黃土。
裴皓月靜靜地站在風中。
目光穿透虛空，鎖定著千米之外、那個端著槍嚴陣以待的革命首領。
在裴星海那張布滿風霜與傷疤的臉上。
裴皓月看到了那一雙眼睛。
那雙和蘇清越一模一樣的、倔強到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眸子。
「原來是隨了你母親。」
裴皓月眼底的冷光微微一斂。
那張完美的臉龐上，罕見地揚起了一抹夾雜著懷念與狂傲的張揚笑意。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傳來了刺殺小隊的加密波段：
「統帥，獵殺小隊已就位，目標大樓安保已癱瘓，隨時可以執行斬首。」
裴皓月看著對面大廈里那頭孤狼，眼中的戰意一點點燃燒了起來。
他抬起手，果決地在意識網中切斷了小隊的攻擊指令。
「獵殺小隊，全員撤出大樓。
去封鎖周邊街區，不要讓任何一隻蒼蠅飛進去。」
裴皓月的聲音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興奮：「今晚，不用你們動手。」
他緩緩向前邁出一步，整個人直接踏入了高聳入雲的夜空之中。
伴隨著一陣詭異的空間扭曲。
他那黑色的身影開始如同水波般，消失在虛幻的維度里。
「既然你這麼有種……」
風暴中，只留下昔日神明那低沉且充滿壓迫感的宣告。
「那就讓我這個當老子的，親自來試試你這個革命首領，到底有幾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