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面體晶石在半空中緩緩自轉，藍色的光芒投射在空曠的艦艙內。
十萬個休眠艙靜默著，乾癟的骸骨浸泡在乾涸的晶體裡，在無聲訴說著一個文明的隕落。
沈天站在光橋上。
「看來你十分了解我們的文明。」
對方能輕而易舉說出人族語言。
說明，他們十分了解人族。
但。
雙方此前從未有過任何接觸。
洞虛法則流轉，但是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險的氣息。
源也沒有散發出任何敵意。
這幾個疑問直指核心。
在無盡世界，任何未知的誘惑都可能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源的全息虛影劇烈閃爍起來，無數藍色的數據流從多面體晶石中瀑布般垂落。
「抱歉，我的記憶出現了缺失……」
「但請讓我回憶一下……」
幾秒後，數據流平息。
「檢索完成。」
源抬起由光點構成的手臂，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全息屏幕。
屏幕上，出現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景象，畫面帶著古老的雪花和失真感。
「在蒼穹文明母星系遭到深淵吞噬前的鼎盛時期，我們的遠洋探索艦隊曾經進行過一次跨越超星系團的深空遠航。」
源的聲音變得沉緩。
「在那次航行中，第一探索艦隊在未知星域，與一個外星文明的分支發生了和平接觸。」
畫面的視角是在一艘巨大的星艦內部，舷窗外，是絢爛的星雲。
「對方，自稱為『人族』。」
人族。
沈天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人族。
說的應該不是藍星人族。
而是，遠古人族！
「我當前調用的語言模塊，全部來源於那次短暫接觸留下的資料庫備份。」
源解釋著，
「你靠近蒼穹號時，我的掃描系統捕捉到了你的生命氣息，與庫中記載的人族高度相似。因此，我自動切換了與之匹配的交互模式。」
沈天曾經在【大夢輪迴】中親身經歷過那個時代。
藍星本源枯竭，人族舉族遠征。
與現在藍星人族的穩定發展，步步為營不同。
他們是徹底放棄藍星，前往新的地方。
沈天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們的位置在哪裡？」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拉近。
那是一片荒蕪的碎石帶，一顆失去了光澤的暗紅色矮星懸掛在遠方。
「星圖坐標已經隨主系統損壞而丟失，目前的記錄只剩下一個相對的星域模型。」
源給出回應，
「根據資料記載，那裡並非人族的核心疆域。實際上，那裡甚至不在任何已知的繁華星域。」
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那只是一處遠離人族文明中心的邊疆定居點。或者用你們的詞彙來定義，那是一個前哨站。」
一個邊疆哨站。
沈天看著畫面中逐漸放大的一座灰黑色太空要塞。
那要塞表面布滿了戰爭的疤痕，巨大無朋，橫亘在星環之間，像一隻沉睡的星空巨獸。
要塞前，漂浮著一個小小的黑點。
隨著鏡頭拉到極限，沈天看清了那個黑點。
那是一個人。
靜靜地立在真空中，面對著龐大浩蕩的蒼穹文明探索艦隊。
「他們實力如何？」
沈天問，聲音在空曠的艦體內顯得很輕。
「這正是蒼穹文明最高議會決定封存記錄的原因。」
「當時負責接洽的，只是那處邊疆哨站里的一名普通駐守者。」
「但他的力量，已經接近我們文明中的最強者。」
僅僅是一個邊疆哨站的普通守衛，就能讓一整支跨星系的遠航艦隊束手無策。
沈天沉默了。
畫面上，那名駐守者抬起手，隔著數萬公里，向艦隊做了一個停止前進的手勢。
只那一個動作，屏幕前的整個星空似乎都暗了下來。
周圍的空間直接崩塌成一塊塊黑色的斷面。
源繼續述說。
「因為這種讓人絕望的實力差距，蒼穹文明將『人族』直接列入了最高級別的《不可主動衝突的超高等文明名單》。
第一探索艦隊立刻撤出該星域，並永遠銷毀了返航坐標，以防暴露出母星的位置。」
沈天的腦海里翻江倒海。
曾經，遠古人族的輝煌強盛，在這個人工智慧的陳述中，展現出了冰山一角。
那人族的核心疆域裡，又存在著何等恐怖的強者？
藍星的人族，或許真的只是一支迷失在宇宙角落、甚至斷絕了傳承的微小遺脈。
連九階之路都要他生生去蹚出來。
若是沒有鴻蒙源界，藍星早就在淵摩的手裡灰飛煙滅了。
如今的世界，到底還隱藏著多少未知的恐懼。
深淵文明，能夠吞噬蒼穹文明的母星系，逼得他們舉族逃亡，深淵在宇宙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一切的線索交織在一起。
但他沒有迷茫太久。
強者之路，從來都不是靠緬懷先輩或者懼怕未知走出來的。
遠古人族再強，那也是過去的事。
現在的藍星，需要他這個領航者去撐起一片天。
蒼穹文明留下的這些機械遺產，正是藍星目前最稀缺的資源。
若是有了這些超級科技的加持，第一遠征軍的武裝等級將迎來質的飛躍。
「邏輯也說得通。」
沈天緩緩開口，身上的氣息發生變化。
萬古霸體的氣血在體表燃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焰。
此時。
視線穿過全息投影，畫面在浩瀚的星空中拉近。
那座灰黑色的太空要塞邊緣，懸浮著一塊巨大的星空石碑。
石碑表面坑坑窪窪。
石碑上，刻著幾個蒼勁有力的古老字符。
那些字符並非藍星現存的任何一種語言，但在沈天眼底洞虛法則流轉的瞬間，能感知到其中神韻。
人族邊疆。
四個大字，透著一股鎮壓星河的狂霸之氣。
哪怕隔著三千七百萬年的時光，僅僅是一段影像，依然能讓人感受到當初刻下這幾個字的人，擁有何等恐怖的武道意志。
沈天的目光從字跡上移開，落在要塞入口的建築紋路上。
青銅殿。
他的腦海中立刻閃過那個曾經見過的古老遺蹟。
這裡的紋路，與曾經崑崙道院的青銅殿上的道紋同宗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