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洪水在退去。
李凡的肚子已經恢復了原狀。
但他現在的狀態很奇妙。
原本黑色的魔氣中多了一絲藍色的水韻。
那種狂暴毀滅的氣息變得內斂。
就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
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上善若水。」
李凡睜開眼睛。
「水利萬物而不爭，但若是爭起來萬物皆毀。」
他悟了。
守護不僅僅是硬抗更是包容。
包容敵人的攻擊，包容世間的苦難，然後…...…轉化成自己的力量。
「好。」
大禹走了過來。
他手裡的石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金色的棒子。
定海神針鐵。
也就是傳說中的如意金箍棒的原型。
「你做到了。」
「不僅保護了村子還領悟了治水之道。」
「這根鐵歸你了。」
大禹把棒子遞給李凡。
「這是我當年測海深定海眼的寶貝。」
「重一萬三千五百斤。」
「它能定住四海，也能…...…定住靈魂。」
李凡接過棒子。
沉。
即使他現在力大無窮也覺得手腕一沉。
「太一。」
李凡把太一的珠子放在棒子頂端。
「融合。」
「嗡！」
珠子和棒子發生了共鳴。
一道金光閃過。
珠子融入了棒子裡。
棒子開始變形。
變成了人形。
白髮，紫眸，黑袍。
太一。
他回來了。
而且比以前更強。
他的皮膚上流轉著金色的神紋和定海神針的賜予的力量，眼神中多了一絲水的深邃。
「父神。」
太一單膝跪地。
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份厚重感。
「太一，歸位。」
「現在的我，即是神兵，也是器靈。」
「只要我不想動，這世間沒人能撼動我分毫。」
李凡大笑。
「好！」
「我的大管家回來了。」
「這下，咱們更有底氣了。」
…….........
山海界的試煉還在繼續。
李凡帶著復活的太一繼續前行。
下一站是月宮。
也就是后羿和嫦娥居住的地方。
那裡有不死靈藥。
那是復活念念的關鍵。
「念念，等著哥哥。」
「哥哥很快就帶你回家。」
李凡看著懷裡的燈籠。
燈籠里的火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跳動了一下。
離開了治水台，李凡和太一繼續向西。
越走越冷。
不是那種冰雪的冷而是一種透進骨子裡的清冷。
前方出現了一座玉山。
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散發著光輝。
山頂上有一座宮殿。
廣寒宮。
「這就是月宮？」
李凡緊了緊衣領。
他現在的肉身雖然強悍但這股寒意針對的是靈魂。
「父神，小心。」
太一握著定海神針,現在是一把金色的長劍，警惕看著四周。
「這裡的規則很亂。」
「像是...……夢境。」
兩人登上山頂。
只見宮殿前有一棵巨大的桂樹。
樹下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獸皮，背著一張沒有弦的大弓，手裡拿著一把斧子，正在砍樹。
「當！」
「當！」
每一斧子下去樹幹上都會出現一道深痕。
但下一秒痕跡就癒合了。
男人也不氣餒繼續砍。
機械麻木卻又帶著一種偏執。
而在樹上的宮殿窗戶里。
站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霓裳羽衣美得不似凡人。
她懷裡抱著一隻玉兔靜靜看著樹下的男人。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透明的結界。
那是天人永隔的距離。
「后羿？嫦娥？」
李凡試探著喊了一聲。
男人停下了動作。
女子也轉過了頭。
「又來人了。」
后羿放下斧子聲音沙啞。
「土地老兒還沒死心嗎？」
「他總想讓人把這藥拿走。」
嫦娥輕嘆一聲。
「藥？」
李凡眼睛一亮。
「不死靈藥？」
「是。」
嫦娥伸出手掌心裡托著一個小玉瓶。
「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
「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重聚魂魄。」
「但是…....…」
她的眼神變得哀傷。
「這也是最毒的藥。」
「吃了它，你就再也不是人了。」
「你會飛升，會成仙，但也會…....…永遠失去你最愛的人。」
她看向樹下的后羿。
兩人對視。
眼中滿是無盡的思念和悔恨。
明明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銀河。
「我不怕。」
李凡上前一步。
「我是魔，本來就不是人。」
「而且我要救的人，不需要飛升只需要活著。」
「把藥給我。」
「給你可以。」
后羿站了起來。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
那是射殺了九個太陽的殺氣。
「但這藥不是白拿的。」
「你要過一關。」
「生死關。」
「什麼生死關？」李凡問道。
「如果你失去了你最在意的東西。」
嫦娥輕聲說道。
「你還會活著嗎？」
「你還會堅持嗎？」
「我送你回家吧，外面的主神其實我們已經解決了，你已經不用再努力了。我先送你回去看看吧」
嫦娥一揮衣袖。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李凡只覺得眼前一花。
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
「凡凡！起床了！」
「太陽曬屁股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伴隨著一陣被子被掀開的涼意。
李凡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刺眼。
他下意識抬手擋住。
「嗯？」
他愣住了。
這手…...…怎麼這麼白？這麼嫩？
沒有老繭傷疤，也沒有魔氣。
他坐起來。
環顧四周。
貼著海賊王海報的牆壁。
亂糟糟的書桌。
還有那台正在閃爍著遊戲畫面的老式電腦。
這是…....…
他的臥室。
他穿越前的臥室！
「我…...…回來了？」
李凡不敢置信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溫度和痛覺。
「發什麼呆呢？」
房門被推開。
一個中年婦女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鍋鏟。
繫著圍裙頭髮有些亂，但臉上帶著那種嘮叨又慈祥的表情。
媽媽。
「媽？！」
李凡的聲音都在顫抖。
「叫魂呢？」
老媽白了他一眼。
「趕緊洗臉刷牙紅燒肉都涼了。」
「今天你不是要去面試嗎？」
「面試？」
李凡腦子裡一片漿糊。
但他本能跳下床抱住了老媽。
「媽！我好想你！」
「哎喲哎喲，這麼大人了還撒嬌。」
老媽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快去吃飯。」
李凡衝進衛生間。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年輕朝氣沒有戾氣。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夢？」
「主神？魔域？念念？」
「都是我做的一個很長的噩夢？」
李凡掐了自己一把。
「哈哈！」
「我回來了！」
「太好了！」
他衝出衛生間坐在餐桌旁。
老爸正在看報紙，看到他出來哼了一聲。
「整天就知道睡懶覺。」
「爸！」
李凡抓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那熟悉的味道讓他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這孩子，吃個肉還能吃哭。」
老媽給他盛了碗湯。
「慢點吃。」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真實。
李凡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甚至開始規劃未來。
找個工作，娶個媳婦，好好孝順父母。
把那個該死的噩夢徹底忘掉。
日子一天天過去。
平淡而充實。
直到….....…
那天晚上。
李凡加完班回家。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
他看到了救護車。
看到了警車。
還有圍觀的人群。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瘋了一樣衝過去。
推開人群。
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兩個人。
老爸。
老媽。
他們手裡還提著菜籃子，裡面裝著李凡最愛吃的排骨。
「爸！媽！」
李凡跪在地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
「誰幹的！誰幹的！」
警察拉住他。
「冷靜點！是入室搶劫…..…嫌疑人已經跑了…..…」
「跑了？」
「不！！！」
李凡的世界崩塌了。
畫面一轉。
他在醫院。
老媽已經蓋上了白布。
老爸還在搶救室。
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不…....…」
李凡癱坐在地上。
「為什麼？」
「為什麼剛給我希望又要奪走？」
接下來的日子。
是地獄。
李凡辭了職。
他開始酗酒。
開始流浪。
他想找到那個兇手但他找不到。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鬍子拉碴眼神渾濁像個乞丐。
「死了算了。」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站在大橋上。
看著下面漆黑的江水。
「跳下去就能見到爸媽了。」
風很大。
吹得他瑟瑟發抖。
他的一隻腳已經跨過了欄杆。
就在這時。
「哥哥…...…」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李凡一愣。
幻聽？
「哥哥，別跳。」
那個聲音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念念還在等你。」
「念念？」
李凡的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笑得很甜。
「念念是誰？」
他捂著頭。
頭好痛。
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他遺忘了。
「父神，太一為您盡忠。」
又一個聲音響起。
一個白髮紫眸的青年，化作神輪撞向光球。
「太一？」
李凡的記憶開始鬆動。
他從懷裡掏東西。
想找酒壺。
卻摸到了一張紙。
一張皺巴巴的沾著血跡的紙。
借著路燈。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尋人啟事。」
「李凡，男…...…」
「如有線索，請聯繫…..…」
那是……..
他父母寫的。
但不是在這個世界寫的。
是在那個他穿越前的世界寫的！
「不對！」
李凡醒悟。
「這裡的父母是假的！」
「這裡的幸福是假的！」
「死亡也是假的！」
「真的父母還在等我！」
「念念還在等我救！」
他的眼睛裡渾濁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的魔火。
「滾開！」
李凡對著虛空怒吼。
「這種虛假的痛苦這種廉價的絕望。」
「困不住我！」
「我是李凡！」
「我是魔主！」
「我的家我自己回！」
「我的親人我自己救！」
「只要我還在！」
「他們就在！」
「給我…....…破！」
「轟！」
一股滔天的魔氣從他體內爆發。
大橋碎了。
江水幹了。
整個世界像鏡子一樣崩塌。
露出了原本的廣寒宮。
…....…
李凡睜開眼睛。
他依然站在桂樹下。
滿頭大汗。
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醒了？」
嫦娥有些驚訝。
「這麼快？」
「大部分人，會在那個世界沉淪幾百年直到老死。」
「那是假的。」
李凡擦了擦汗。
「再美好也是假的。」
「我要的是真的紅燒肉。」
「哪怕現在吃不到，但我知道它在終點等我。」
后羿走了過來。
他看著李凡。
點了點頭。
「心性不錯。」
「比我當年強。」
「當年我就是沉溺於這種痛苦才一直困在這裡砍樹。」
他把背上的那張大弓取了下來。
弓身漆黑像是用龍骨打造。
沒有弦。
「這弓叫射日。」
「不需要弦，不需要箭。」
「心之所向，箭之所至。」
「只要你想殺，就算太陽躲在天邊也能一箭射下來。」
「送你了。」
后羿把弓扔給李凡。
「拿著它去把那個什麼主神射個對穿。」
李凡接過弓。
入手冰涼卻沉重無比。
他試著拉了一下。
「嗡！」
一道無形的弓弦浮現。
一支由魔氣凝聚的黑箭自動成型。
箭頭指著虛空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氣。
「好弓。」
李凡收起弓。
看向嫦娥。
嫦娥把那個小玉瓶遞了過來。
「不死靈藥。」
「希望你能用好它。」
「別像我一樣後悔一輩子。」
李凡鄭重接過玉瓶。
這小小的瓶子裡裝著念念復活的希望。
「放心。」
「我絕不後悔。」
他低下頭。
看著懷裡那盞熄滅的燈籠。
手微微顫抖。
「念念。」
「藥拿到了。」
「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