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
閻埠貴和劉海中在巷子裡跑了整整一夜。
從招待所到街道辦,從街道辦到電話亭,從電話亭到每一條岔巷,每一條死胡同。
他們的嗓子早就喊劈了,但腳沒有停。
「瑞華……解娣……」
閻埠貴站在一條黑洞洞的巷口,兩手攏在嘴邊朝巷子裡大喊。
「招娣……」
劉海中破喉嚨了,但他還是在喊。
布鞋在跑到第五條巷子的時候就掉了一隻,光著的那隻腳踩在路面上,踩過碎石子,踩過稀泥。
腳底板磨出了好幾個血泡,還破了。
他不在乎,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雙腳上。
他的心思在他跟李招娣過了快三十年的每一個日日夜夜裡。
她給他納的鞋底,她給他補的衣裳,她給他生的三個兒子,現在只剩一個了。
「招娣……你答應我一聲……就一聲……」
劉海中跑到一處十字巷口,原地轉了一圈,朝四個方向輪流喊過去。
四個方向都沒有回應。
小王跟在劉海中後面,手電筒都拿不穩了,光柱在牆上來回晃。
累的。
想勸劉海中歇一歇,但看到他那隻光著踩在冰碴子上的腳,又把話咽了回去。
小趙跟著閻埠貴,在後者的鏡片從臉上滑落的時候幫他撿起來擦乾淨遞迴去。
若是自己親人失蹤了,自己估計也是這樣。
晚上八點半左右。
閻埠貴和劉海中在電話亭門口碰了頭。
「找到了嗎?」
劉海中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他靠在電話亭的鐵皮殼子上,仰頭看著夜空,眼珠子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招娣,你到底在哪兒……」
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現實里。
說不準李招娣還在招待所里好好坐著,只是自己太累,眼睛花了。
只是這幻覺未免也太久了。
卻不知道她的招娣就在這個電話亭外消失的。
閻埠貴沒有回答他,同樣蹲在電話亭旁邊的台階上,把臉埋進掌心裡。
手心沾滿了泥灰和細小的傷口,他卻什麼也感覺不到。
一想到楊瑞華今天在他們出招待所門口送他的時候,拉著他的袖子說「早去早回」。
他就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麼不留下……後悔自己為什麼不直接帶著他們離開四九城……
他悔啊!!!
秦明找到了他們時,看到的就是劉海中光著腳,那隻掉了的布鞋終究還是沒找到。
閻埠貴的眼鏡裂開了,兩個人都沒有哭,就那麼坐著發呆。
小趙附在秦明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秦明點點頭蹲到兩人面前,一左一右拍了拍兩人的膝蓋:
「走,回所里。」
閻埠貴沒有看他,只是搖了搖頭:「我不走……萬一她們就在這條巷子……」
秦明伸手抓住閻埠貴的胳膊,把他從磚垛上拽了起來,另一隻手同時拽起了劉海中:
「你們倆,必須跟我回去。」
「明天天一亮,全市都會通報她們的特徵信息,你現在倒下了,明天誰來找人?
是你老閻的腿,還是你老劉的腳?
你們真倒下了,讓她們怎麼辦?」
劉海中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光著踩在地上的腳,什麼也沒說。
回到派出所。
小王把閻埠貴攙進值班室,小趙把劉海中扶到長椅上坐下。
秦明讓人拿了醫藥箱給劉海中處理腳底的傷口,又讓人倒了兩杯熱水放在兩人手邊。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值班室門口,點了一根煙。
何雨水從拘留室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值班室的門大敞著。
閻埠貴縮在長椅上,鏡片裂了,棉襖破了,嘴裡說著她聽不清的夢話。
劉海中躺在另一張長椅上,一隻腳纏滿了紗布,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啥情況?
自己不就是過來看望一下傻哥,怎麼看到兩個傻了的管事大爺?
「秦隊長……二大爺和三大爺他們這是怎麼了?難道又出大事了」
「楊瑞華,閻解娣,李招娣失蹤了,找人找了大半天。」
秦明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站起來,「你哥那邊怎麼樣?」
「我哥說他知道錯了,不該打人。」
何雨水低下頭,「但易中海的事,他還是覺得自己沒錯。」
秦明點點頭。
何雨水走上前安慰道:「二大爺,三大爺,你們要加油,二大媽,三大媽,解娣妹妹她們還沒有找到,這可是一個好消息。
這代表著,她們還沒有遇到真正的危險,不然找到的就是一具具屍體,她們估計是碰到危險提前躲起來了。」
閻埠貴哭著說道:「雨水,解娣跟你三大爺失蹤了,我……嗚嗚……我找了大半天都沒有一點消息。」
劉海中沮喪道:「真的嗎?雨水?」
何雨水點點頭道:「那當然呀,你們想想院裡死去的人,哪一個死了會找不到屍體?
你們沒有找到二大媽他們,這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們要振作起來,明天接著找。」
「謝謝,雨水,我們會的。」
似乎吃下一顆定心丸,劉海中和閻埠貴不似之前的頹廢和絕望。
何雨水見狀轉身就要走。
秦明攔著道:「何雨水同志,天已黑,你也別回學校了,太危險,今晚就在所里對付一晚,明天一早再去。」
何雨水看著失望落魄的劉海中和閻埠貴,一想到院裡死了那麼多人,她一下子怕了。
從心道:「好的秦隊長,我聽你的。」
秦明點點頭,忙自己得去了。
何雨水則是拿出兩個饅頭放在桌上,接了兩杯熱水,放在閻埠貴和劉海中的手邊。
「二大爺,三大爺,人是鐵,飯是鋼,找人也要吃點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