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子玠,你怎麼看?

2026-09-11 14:25:43 作者: 七彩紫鹿獸
  隨即,兵部侍郎陳晟也出班道:

  「陛下!值此冊立儲君大典,龔鼎孳偏在此時發來此等危言駭世之疏,上則亂天子之心,下則亂百官之志,更使太子喜慶之日蒙塵。」

  「此等人物,何堪重任?臣請即刻調回龔鼎孳,革職問罪,以正視聽!」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眼風極快地掃過武臣之首昂然而立的蟒袍青年。

  那一眼裡滿是冷笑和得意。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奏疏不過是賈璟與龔鼎孳事先串通好的把戲,否則哪有這麼巧的事!

  朝廷這邊乾清宮議事剛把賈璟想要帶兵南下的諫言給否了,江南那邊就出了這等大亂子!

  糊弄鬼呢?

  不過是一個想要禍亂江南,一個想要借勢邀功,這般粗淺的把戲,想要逃過自己的眼,簡直痴心妄想!

  隨著陳晟開口,湖廣道御史陳慶鏞、左副都御史許三禮等文臣也接連出班,紛紛彈劾龔鼎孳。

  或說其行事酷烈,或說其結黨營私,或說其才具不足、奸佞無能,或說其動搖國本,越權亂政。

  一時間,朝堂之上,竟都是對龔鼎孳的聲討。

  而他那封急得幾乎要滴出血的奏報,反倒沒幾個人願意認真多問一句。

  或者說,幾乎沒人認為他說的是真的!

  忠順王站在宗親班中,斜覷了一眼不遠處面色平靜的賈璟,冷笑了一聲,道:

  「朝廷在徐州可是設了留守司,下轄八衛一所,又有看守宗室罪犯的高牆軍、負責操練的操軍和後設的護陵新軍,總兵力四萬餘人。」

  「白蓮教那幫人,大多不過是流民,頂多數千人,連像樣的甲冑都湊不齊,怎敢在徐州起事?」

  「這不明擺著是假消息嗎?!某些人為了帶兵下江南,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竟敢如此欺瞞朝廷!」

  幾千流民,就敢攻打中都?!

  那要是幾萬人,他豈不是要來攻神京?!

  荒唐可笑!

  忠順王此話聲音不高,卻恰好讓大半個殿的人都聽了個真切。


  一些藩王與宗室成員紛紛側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沂王面色頓了頓,並未附和,只把臉微微別向殿外方向。

  這等朝堂爭鬥,他這個廢太子,不想在明面上被卷進去。

  內閣閣臣熊賜履思忖著也出班,手持玉笏,肅容道:

  「陛下,江南乃我朝財賦根本!若因一條真偽不明之奏報,便貿然動兵,不僅易生禍患,更恐動搖東南士民之心。」

  「臣請陛下先派員徹查,再作定奪!」

  他這話雖說的冠冕堂皇,但誰都知道他是江南那邊出身,是最不願意看到賈璟南下的閣臣。

  所謂派員徹查,怕是要讓朝廷再派人制衡龔鼎孳,安撫江南!

  而一旁肅立的賈璟神情冷峻,始終未發一言。

  他站在武勛最前,腰懸尚方劍,劍穗無風自垂,滿殿的熱浪與喊聲到了他腳邊,都像水入了沙,悄無聲息。

  此時的他其實心中也有著疑慮。

  江南是什麼情況,他當然一清二楚,徐州九月七日便已經攻破,白蓮教也已經起勢,江南那邊現在估計已然亂成一鍋粥!

  而讓他心中猶疑的則是龔鼎孳的情況,或者說龔鼎孳的身家性命!

  因為按理說,龔鼎孳發現了白蓮教起事這般緊急的情況,應該直接用飛鴿傳書傳信回朝才對,怎麼會是六百里加急奏疏?

  就算為了穩妥,確保消息能快速無誤的傳到神京,也應該飛鴿傳書和加急奏疏雙線並出!

  怎麼飛鴿傳書一封沒見,反倒是只有九月七日的加急奏疏到了?

  除非……除非是龔鼎孳身邊有人將飛鴿攔了,或是龔鼎孳已經被人盯上,飛鴿發不出去,就連這封奏疏也是僥倖逃過攔截網,抵達的神京!

  同樣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龔鼎孳自去徐州探查情況後,就再沒了動靜!

  否則若是其到達徐州,發現城池被攻陷,七日當晚就應該有飛鴿傳書來報,這等重大消息絕沒有遲延的道理!

  所以,以賈璟的推測,白蓮教起事之前怕是就已經安排人盯上了龔鼎孳。


  而龔鼎孳貿然跑去徐州探查情況,極可能是自投羅網,性命堪憂!

  想到這,賈璟面色沉凝,慢慢收攏五指,劍柄在掌中一涼,像塊燒不化的冰。

  他的目光越過滿殿喧嚷,落在那封被景盛帝壓在掌下的急奏上。

  這封奏疏或許已經是內閣閣臣、欽差大臣龔鼎孳的遺奏!

  想到這,賈璟的目光又漠然看了陳晟等人一眼。

  也不知……等欽差出事、徐州淪陷、福王、楚王身死的消息傳來,這些滿口質疑的人,還能不能如此理直氣壯!

  此時,御座上的景盛帝已是面色陰沉如鐵,他自然是相信著龔鼎孳的奏報,江南形勢必然危急!

  事實上,內閣五位閣臣,龔鼎孳才是景盛帝最信任的心腹,絕對的帝黨。

  否則當初也不會派他去往江南,還讓他節制多省軍務,手握大權,便宜行事!

  甚至可以說,若不是張廷玉之前接了京察和朋黨案兩件事,積極向著景盛帝靠攏,那等陳廷敬告老,龔鼎孳回朝就是毫無疑問的當朝首輔!

  景盛帝心裡很清楚,龔鼎孳才具上或許不如張廷玉、李光地等人,但其的忠心卻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在這等大事上妄言,更不會用六百里加急在冊封儲君的正日子上鬧一出笑劇!

  所以,龔鼎孳的奏疏絕不可能是捕風捉影、危言聳聽!

  而……值此國家危難之際,滿朝文武不思分憂解難、建言獻策,反倒是異口同聲的質疑、聲討,其等才是真正的私心作祟!

  念及此處,景盛帝面色鐵青,沒在理會群臣議論,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武臣班列的首位,沉聲道:

  「子玠!」



  「龔卿之前就已經接連上疏示警,此次更是確定了白蓮聚眾江北,徐州凶危。」

  「朕之前也已命皇城司探查江南情況,但皇城司多日無有奏報,大伴近兩日連連催促,都仿若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默然片刻,景盛帝緩緩繼續道:

  「江南如此異常情況,令朕心內難安。你執掌樞機,見識深遠……此事,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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