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偏殿,
賈母臉上此時已經沒有了笑意,孫氏和忠順王妃這般咄咄逼人,她即使心裡忌憚著太皇太后,也不好再退,讓人隨意踩在賈家的臉面上!
想她也是侯府嫡女出身,榮國公夫人,且如今孫子都已經位極人臣,又豈是被人輕辱之輩。
賈母慢慢收斂了臉上客套的笑意,抬起眼來,面無表情的蒼聲道:
「魏國夫人,王妃,今日是太子大喜的日子,也是天家大喜的日子,普天同慶,正該熱鬧著樂呵著祝賀國有儲君,你們這時候跑來坤寧宮攪鬧,又豈是婦道人家該有的本分?」
「我如今年紀大了,不過是個內宅里的老糊塗,外面的事管不得、問不得,也不與你們分辯什麼。」
「你們若是真對我家璟哥兒有什麼不滿之處,那就等過了今日,自己去尋我那三孫兒理論。」
「他如今當著差,常在外面走動,也是個講理的,你們去找他,比找我這個老糊塗有用!」
嗯,有事就往自家三孫子身上推,讓他去對付這些混帳東西正合適!
賈母這話讓孫氏和忠順王妃等人臉色凝了凝,面色微變!
滿神京誰不知賈璟是什麼人物?南安太妃的屍骨可還未冷!
別看她們嘴上說的厲害,但讓她們去找賈璟理論,這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不說怕被「叉出去」,體面全無,最重要的是怕給自己府上招禍!
哪怕有著太皇太后撐腰,但絕沒人真敢去直面賈璟這個煞星!
孫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向賈母的目光中冷意涌動!
沒想到這個榮國太夫人以往一副溫溫吞吞老好人的樣子,如今得了勢,說起話來就這般猖狂!
其實,她原也不過是想來綿里藏針的說幾句,發泄發泄心中怨氣,找回一點體面,如今反倒是被架在了這裡。
殿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賈母身後不遠處西寧太妃與北靜王妃一直在留意著這邊的交鋒,兩人沒急著馬上站出來和賈母一同「共御外敵」!
只因這裡是坤寧宮,很多事都在皇家眼皮底下,不能做的太明顯。
且皇后那邊此時必然已經聽到消息,賈母吃不了什麼虧!
見著前面的情況,西寧太妃思忖著,低聲道:
「這孫氏仗著太皇太后的勢,脾性跋扈,這幾十年來,何曾把誰放在眼裡,如今撞上賈家,倒也有趣。」
甄氏顰了顰眉,接口道:
「我看她也是沒法子!南安太妃作為太皇太后的親戚,就這麼沒了,龍首宮那邊總要有人出這個頭。只是挑在這會兒來鬧,實在有些不智。」
當然甄氏也知道,孫氏等人這會不鬧,等賈母回了府,就更沒有機會了!
西寧太妃想了想又道:
「孫氏和忠順王妃來鬧還可以理解,只是這福王妃、楚王妃作為地方藩王正妃,怎麼也敢來趟這個渾水?」
不是西寧太妃看不起福王妃、楚王妃,而是大漢制度如此,地方藩王雖然品極高,爵位世襲罔替,但都沒有什麼權力,就像是被圈養的吉祥物!
不誇張的說,雖然楚王、福王是親王爵,但論實際權力和在朝中的影響力還不如四大異姓郡王,真招惹上賈璟,那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甄氏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太妃不知,前陣子江南龔閣老上疏,彈劾福、楚兩王在徐州不知看守宗廟社稷,反倒多行不法之事。」
「其等欺男霸女、收買地方官員、侵占百姓田地、蓄養私兵、私藏甲兵、意圖不軌,證據確鑿,龔閣老奏請朝廷削爵、圈禁兩王!」
北靜王妃甄氏顯然比西寧太妃更了解朝堂局勢,說起來頭頭是道。
頓了頓,繼續道:
「兩王這是怕了,於是借著前陣子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讓兩位王妃上京探視,如今看來兩王這是上了……龍首宮那邊的船!」
西寧太妃「哦」了一聲,面色微凝,沉吟道:
如今天子威加海內,皇位越坐越穩,這時候上龍首宮的船,不是廁所里打燈籠,上趕著找死嗎?
不過,福、楚兩王原本就和龍首宮那邊血脈關係親近,不像當今天子是地方藩王入京,如此想來,倒也不足為奇!
北靜王妃甄氏只淡淡一笑,沒再繼續往下說,而是邁步向著前方賈母處走去,顯然是要去幫幫場子!
與此同時,另一頭,年太夫人和年世蘭也正朝著賈母那邊張望,時刻注意著情況。
年世蘭因著和賈府眾人早已熟絡,加之年太夫人歲數大了,身邊不能缺了人看顧,所以倒是沒有和一眾姑娘家站在一起。
或者說,原本今日就是來爭夫君的,年世蘭也無意去假惺惺的認識著一眾閨秀!
此刻,見賈母被人圍著,幾個宗室貴婦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年世蘭不由擔憂道:
「母親,賈府那邊……我們可要去幫一幫?」
年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著低聲打趣道:
「不用擔心著榮國太夫人,她這七十多年的閱歷,一路從侯府嫡女成為賈家老祖宗,什麼場面沒經歷過,何況這裡還是坤寧宮,吃不了虧……」
「倒是你這丫頭今日能不能入了中宮的眼,才是我年家頭等的大事!」
說著,面色凝了凝忽而道:
「你二哥前幾日來信,說已接到總理戎政衙門軍令,命他立刻回京述職,另有任用,遼東十數萬大軍交由副將秦瓊將軍執掌!」
「這段時間,朝中彈劾你二哥的奏疏絡繹不絕,他此次回京,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就看景國公的意思了!」
年世蘭面色不變,幽幽道:
「外鎮大將,被人彈劾才是正常的!不管是西北的還是西南的邊將,哪個不是毀譽加身,就是景國公自己,這段時間又何嘗少了朝中浮議!」
「我看關鍵還是要跟對人,哥哥此次回京只要堅定附景國公驥尾而行,不阻朝廷新政和整軍。」
「再把跋扈的脾氣收一收,哪怕念著多年戰功和過往情義,景國公也不會讓他落個沒下場的!」
年太夫人看了眼年世蘭,笑道:
「你倒是見事愈發透徹!不過,說來說去,還是直接和景國公成一家人才最好!你哥哥的意思是景國公必然封王的,正好你也喜歡,無論如何,咱們年家要上他這條船……」
這就是說哪怕當不了正妃,側妃的位置也是必然要占一個的!
見年世蘭不語,年太夫人壓低聲音道:
「你哥哥還說,遼東的秦將軍也是景國公當初麾下的猛將,如今西北、遼東、京畿等地主將都是景國公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大漢百萬大軍,景國公手下竟已經握有六七十萬兵馬,加之其節制天下軍務,調兵任將都是一句話的事。」
「還有這京畿聽說馬上要招練四十萬屯田軍,真就是權柄滔天,稱一句半君名副其實!」
「你哪怕只是側室,以後的尊貴都遠勝一般王妃……」
年世蘭容色微變,默然片刻道:
「二哥權欲之心太重,還是不要這般浮躁的好!」
年太夫人微微一怔,沒再多說什麼,而是領著年世蘭向著賈母走去,道:
「這些等你二哥回京,你自己和他說。走,咱們去太夫人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