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議立國本!

2026-08-29 04:50:24 作者: 七彩紫鹿獸
  八月二十六日,上午時分。

  神京的暑氣已褪盡了,天卻壓得低,灰沉沉的,像一塊打濕的厚氈子懸在城郭上頭。

  風從南邊來,帶著一股土腥氣,吹得宣武門外那一排柳樹簌簌地抖。

  柳葉已有些黃了,才落了幾片,便被沿街而立的兵士踩進泥里。

  菜市口在宣武門外,離城門不過半里。

  這裡本是個極熱鬧的所在,南來北往的販子在此聚散,菜擔子、果挑子、糧車騾馬,天不亮便擠得滿街都是。

  後來因地處外城,又靠著城門,地方空曠,便被順天府定了做「棄市」之所。

  所謂「菜市口問斬」,便成了神京百姓耳熟能詳的一句話。

  每逢秋決,沿街的茶棚酒肆都關了半扇門,膽大的扒著窗看,膽小的把門一閂,連狗都不放出來。

  今日的行刑,比往日秋決大不相同。

  天還沒亮,皇城司與羽林軍的兵士就已把菜市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臨街的幌子全摘了,道旁的溝渠也讓人用黃土鋪平。

  從宣武門到菜市口,青石板路被水車沖了三遍,又拿細沙墊了,踩上去軟軟的,不似往日泥濘。

  行人早已絕跡,只有兵士的靴聲與矛杆拄地的悶響,在長街上此起彼伏。

  菜市口正中央,搭起一座三丈見方的觀刑台。

  台高一丈八尺,用新伐的松木架成,外頭裹了赭紅色的粗布,四角挑起黑旗。

  台前立著三根朱紅旗杆,旗杆上懸著白紙黑字的告示,正對著官道。

  台下是一片刻意空出的半圓形場地,沙土壓得平平整整,這便是今日處斬的所在。

  觀刑台兩側,又各設了一道木柵。

  柵內擺著長條凳,已在陸陸續續開始坐著人了。

  文官在東,武官在西,皆按品級雁翅排開,五品以下的官員便站在柵外。

  晨風從人群頭頂掠過,掀得官袍下擺翻起一角,又落下。

  那一張張臉,在這灰撲撲的天光下,或青或白,都沒有什麼好顏色。


  而此刻菜市口旁的一座酒肆之中,西窗之下。

  內閣閣臣熊賜履和兵部侍郎陳晟隔著一方小几而坐,正在用著些點心,今日他們都沒有吃飯便趕了過來,等到現在有些餓了!

  「孔祭酒可惜了,沒想到他也被皇城司拿捕下獄,說是前些日子與南安郡王等人通著書信,被打為奸黨,今日要一體處決!」

  熊賜履一張儒雅的面容上見著不虞,沉聲開口道。

  他口中的孔祭酒自然就是國子監祭酒孔令方!

  兵部侍郎陳晟面色難看,手中夾著點心,冷聲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次除南安等武勛以及衛所武官,我兵部也要被處極刑數十人。」

  「天子讓賈璟小兒蠱惑……這般暴戾,竟還讓神京官員悉數來觀刑,莫不是要威懾我等,簡直毫無仁君之德!」

  陳晟手中的筷子「啪」一聲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動,臉上見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之所以如此義憤,不僅是因為這次景盛帝要處刑如此多人之事,



  他這個昔日位高權重的兵部侍郎,一下子似乎成了邊緣人物,職位含權量爆降,偏偏還絲毫髮作不得!

  熊賜履面色也有幾許變化,見酒肆之中無有他人,思忖著冷聲道:

  「天子對賈子玠信若腹心,只要兩人在位一日,我等朝廷忠良就永無出頭之日。」

  「不過,好在當今皇長子殿下宅心仁厚,還是孔祭酒從小教導出來的,仁義愛民,知書達禮,信奉儒學的經義,將來必是仁善之君……」

  這句話中的意味就十分深刻了!

  當今天子出身民間,起自郡縣,見慣民生疾苦,才養成這副殺伐極重,以嚴刑峻法治國的性子,

  以致才會有這段時間的屢興大獄,誅戮功臣,剝皮實草、廷杖凌遲,動輒滿門抄斬的狠勁!

  但皇長子朱允標卻幾乎是在他們儒臣手中成長起來的,讀的什麼書、學的什麼理,基本都是他們有意引導著的,


  皇長子知道士大夫才是國家根基,他若能順利登基,以後執政自與當今不同!

  陳晟眼神閃了閃,道:

  「皇長子確有仁君之相,只天子如今春秋鼎盛,似還沒有立太子之意!」

  皇長子朱允標自幼受多名大儒教誨,天性仁厚,主張寬仁治國。

  這段時間,他也曾數次反對過景盛帝過度殺戮,主張減省刑罰,寬待臣民。

  這一點,陳晟自然也有聽聞!

  只是,天子如今春秋鼎盛,看著身體也沒什麼大毛病,且皇長子雖然既嫡且長,但到底沒封為太子,名義上欠缺幾分。

  熊賜履臉色莫名,徐徐道:

  「天子膝下只有兩女一子,昔日不立太子,一是因為坐朝之君,不急於立國本。」

  「二是因為沂王太子之位廢除不久,太皇太后和太上皇那邊阻礙甚大。」

  「三是因著皇長子年幼時曾感染風疾,身體一直不太好,怕他入主東宮,因勞累政務而加重病情。」

  「但如今形勢已然不同,天子已經徹底坐穩大寶,太上皇和太皇太后根本無法掣肘朝政;」

  「且皇長子年歲漸長,照常例,已到了入朝參政的年紀。此時,只要我等推上一把,上疏勸諫早立國本,想來陛下也不會拒絕!」

  這事熊賜履是比較有信心的,天子只有皇長子這一個兒子,議立國本不存在奪嫡之爭,也不存在擔憂著儲君坐大!

  且天子一向寵愛著皇長子,管教雖嚴厲,但卻是真心當做後繼之君在培養,這一點,滿朝皆知。

  而一旦皇長子入位東宮,他們就可以團結在皇長子周圍,繼續潛移默化引導著,等待時機。

  畢竟天有不測風雲,說不得哪天天子就不小心落水或是出個意外,皇長子登基,一切不就又回到當初眾正盈朝的局面?

  陳晟沉吟道:

  「閣老言之有理,國本確需早立,待今日之事結束,我就上疏陳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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