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號令,原本「敗退」的南安軍忽地停住,後隊變前隊,數萬兵卒反身殺回。
馬尚、陳瑞文各率本部從兩翼包抄而來。
南安郡王親自催動中軍,向藍玉前軍壓去。
一時間,曠野上喊殺如沸,南安軍轉瞬便要將藍玉前軍合圍。
藍玉遠望戰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有部署,見南安軍反身來戰,立刻傳令:
「前軍穩住,不得後退!中軍變左右兩翼,向敵後包抄!後軍原地結陣,斷其歸路!」
軍令一下,十二團營立刻變陣。
前軍本在「冒進」,此刻猛地收攏,結成方陣,長槍如林,硬生生扛住了南安軍的反撲。
而藍玉中軍不再是「遲緩」,反以迅雷之勢左右展開,兩翼騎兵加速向敵後迂迴。
與此同時,後軍在大路上就地展開,一排排拒馬、車陣橫亘於官道,生生截斷了南安郡王回薊州城的路。
南安郡王方反身殺去,忽見左右兩翼煙塵大起,藍玉的中軍如兩隻鐵臂合圍而來,心中劇震。
他還在驚疑之間,又見後路官道上塵頭蔽日,大隊人馬已橫亘在西門外,將他的三萬餘人關在了曠野之中。
這一刻,他臉上的笑意尚未消退,冷汗卻不自覺流了下來!
這十二團營兵馬竟這般精銳,令行禁止、布陣快速,瞬間就壓制了己方大軍。
「不好,藍玉剛才也在示弱,他想圍殲我們!」馬尚怪叫一聲,面色一變。
南安郡王強自鎮定,厲聲喝道:
「不要慌!藍玉孤軍深入,我們尚有謝鯨一萬精騎在外,等他殺出,內外夾攻,優勢仍然在我!」
他話音未落,只聽北面山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支打著「謝」字旗號的騎兵自盤山方向飛馳而來,足有萬人,漫天煙塵中當先一將橫槍立馬,正是謝鯨。
南安郡王大喜,高聲道:
「咱們的伏兵到了!此戰勝局已定!弟兄們給我沖啊!」
一時間南安郡王麾下兵馬士氣大振!
南安郡王正待傳令接應,卻見那支騎兵直插己方後軍,路線似乎不對。
忽然,騎兵在距他後軍百餘步處齊齊勒馬,隨即一面黑紅旗從陣中高高揚起,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賈」字。
謝鯨橫槍立馬,長聲喝道:
「奉景國公軍令,清剿叛逆!諸軍聽令,棄暗投明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一萬精騎齊聲吶喊,刀鋒調轉,發瘋似的沖入南安後軍。
後方兵馬猝不及防,立時大亂。
前有藍玉主力壓境,後有謝鯨倒戈,左右兩翼也被藍玉包抄,三萬五千人馬被圍在薊州城西的曠野之中,如落入鐵桶之中。
南安郡王坐在戰車之上,目瞪口呆,汗流浹背,繼而轉為面色慘白,手足冰冷。
他怔怔地望著那面「賈」字旗,滿眼的不可置信,口中厲聲喝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陰謀!這一開始就是賈璟對我等的陰謀……」
「謝鯨,你個無恥小人,敢耍本王……」
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甲冑。
直到這時,南安郡王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或許一開始就中了賈璟的詭計!
賈子玠不僅是要重開屯田,更是要清洗自己這幫舊勛!
偏偏自己等人還自以為得意的密謀清君側,何其可笑!
馬尚、陳瑞文、戚建輝等人表情更是凝固在了臉上,仿佛見了鬼一樣,無比震驚中帶著一絲恐懼。
他娘的!謝鯨這一臉忠厚的,竟然是內應!?
怪不得……
完了!這下真是徹底完了!
隨即,幾人醒轉過來,趕緊各帶親兵奪路而逃。
陳瑞文率數百騎向南衝去,正撞上施琅迂迴而來的精騎,被一槍挑於馬下。
戚建輝往西突圍,被藍玉中軍截住,親兵盡喪,自己也被亂軍所擒。
馬尚藏在敗兵之中企圖混出重圍,被追擊的士卒認出,當場按倒在地。
藍玉縱馬殺入南安中軍,一桿長槍左挑右刺,如入無人之境。
南安郡王被親兵護著往後逃,藍玉隨後緊追,瞅得真切,一槍將南安郡王身邊掌旗官刺翻,再一槍挑斷帥旗。
南安郡王戰車傾覆,人從車上滾落,親兵還想來救,被藍玉一槍一個,接連刺死數人,
最後將槍尖抵在南安郡王咽喉之上,高聲喝道:
「逆王南安,還不束手就擒!」
南安郡王仰面躺在地上,冠冕歪斜,滿身血污,深目之中已沒了先前的威勢,只剩下灰敗與絕望,嘶聲道:
「用此卑鄙之計……算什麼好漢!我不服……」
藍玉冷哼一聲道:
「不服,到了公爺面前再說!捆起來!」
頓時,幾個膀大腰圓的親兵大聲應命,一擁而上,將南安郡王捆縛起來!
南安郡王劇烈掙扎,口中怒罵不止!
藍玉毫不在意,看向周圍敗局已定的叛軍,冷聲下令道:
「分頭追擊,一個不許放跑了!」
等到太陽西斜,暮色將沉時,薊州城西門外的曠野上,已是屍橫遍野,降者如潮。
卻說薊州城中,東平世子穆沉在城頭上將城外戰局看得清清楚楚。
當謝鯨陣前倒戈、南安郡王帥旗折斷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當即不敢耽擱,下城點齊了最精銳的五千兵卒,開了南門,棄城而走。
可他剛出城不到十里,便見前方官道上燈火通明,馮紫英所部五千精騎早已橫亘於道,兩翼各列出十餘隊弓弩手,將去路封得嚴嚴實實。
穆沉勒馬回望,來路也已煙塵蔽天,藍玉的親騎已經追至身後。
穆沉自知不免,長嘆一聲,扔了佩劍,翻身下馬,束手就縛。
其麾下五千兵卒或降或死,無一逃脫。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
薊州城四門洞開,十二團營列隊入城。
藍玉登上城樓,遠望著城下黑壓壓的俘虜與數不盡的刀槍旗幟,命令撤下城頭舊旗,換上了十二團營的軍旗。
一輪滿月從城樓上升起,照得滿城如晝。
藍玉對左右將校道:
「八月十五是好日子啊!花好月圓,掃除妖氛!南安既敗,京畿衛所再無阻礙!」
「立刻派兵進駐周圍諸衛所,再派人給國公爺報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