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衛所抗法!

2026-08-16 16:31:01 作者: 七彩紫鹿獸
  翌日。

  總理戎政衙門的三道軍令經過兩天時間已傳遍京畿各衛。

  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奉總督戎政衙門令也組織好了人手,開始分派核查官員奔赴順天、保定、河間、真定、永平等府百餘衛所,對屯田、軍戶、軍械等各項展開了清查。

  然而,這清查從一開始仿佛便要淪為一個笑話。

  京畿各衛所早在核查組到來之前,便已通過京中各大武勛府的密使互相通了氣。

  衛所指揮使們誰也不想被斷了財源,於是紛紛按照南安郡王等人的吩咐,準備採取能拖就拖,能瞞就瞞,能收買就收買的策略。

  他們想的是,朝廷這些年也不是頭一回說要查屯田了,哪一回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只要把核查的官員伺候好了,糊弄個十天半月,等京里南安郡王等人發力將賈璟拉下了馬,便萬事大吉。

  更何況,被派來的這些核查官員,尤其是五軍都督府的官員,十有八九都和他們沾親帶故,

  或是世交舊誼,或有過往來饋贈,誰會真為了一份差事得罪幾輩子的老親。

  於是,核查官員們一到地方衛所,便被當成了貴客。

  衛所指揮使親自出迎,設宴接風,美酒佳肴流水般地往上端,觥籌交錯間,前來清查的官員早把核查之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酒足飯飽之後,自有精心挑選的侍女引著去早已備好的上房歇息,枕邊細語,耳畔溫香,哪還有人記得什麼屯田、什麼軍戶。

  次日醒來,衛所的師爺再將謄抄得工工整整的「清查冊」遞到這些官員手中,冊子上墨跡猶新,

  一看就知是昨日才剛趕出來,數目核下來與舊冊分毫不差,仿佛這幾十年來從未有過一畝田被侵占、從未有過一個軍戶被私役。

  核查官員們心照不宣地收了冊子,連田邊地頭都不曾踏足一步,便坐下來繼續喝酒觀舞。

  有人還裝模作樣地翻兩頁冊子,眉頭微皺,問幾句無關痛癢的話,衛所那邊自有師爺對答如流;

  更多的人則連裝都懶得裝,冊子往桌上一扔,便與指揮使稱兄道弟起來。

  對於衛所將校侵占屯田、私役軍戶的事,絕大多數前來核查的知情官員都是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原因嘛?

  一來,京畿衛所的指揮使們大多是世襲的軍頭,幾輩子在當地經營,早已成了盤根錯節的豪強。

  他們手中握著私兵,占著良田,地方官府都不敢輕易招惹,何況這些從京里來的文散官員?

  得罪了他們,莫說差事辦不成,自己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京都是兩說。

  二來,這些核查官員的家族,往上數幾代,誰家沒有幾畝和軍屯沾著邊的田地?查別人,查到最後難免查到自己頭上。

  三來,此次衛所使銀子極是大方,核查一趟下來,多則上千兩,少則上百兩,抵得上幾年的俸祿。

  既不得罪人,又能落著實惠,何樂而不為?

  只有極少數不知好歹的人,當真了,兵部清吏司郎中姚啟聖便是這極少數中的一個。

  此人是正經的科舉出身,進士及第,分到兵部已經二十多年,卻因為身上一直帶著讀書人那股子認死理的倔勁,一直得不到升遷、提拔。

  他被分派到保定府定州衛,到了衛所之後,既不接宴請,也不受饋贈,連衛所指揮使的面子都沒給,張口便要調魚鱗冊和軍戶名糧冊。

  定州衛指揮使姓馬,名馬保國,正是治國公馬家的遠房族親。

  他見姚啟聖這般不識抬舉,先是冷著臉勸了幾句,說「何必較真」、「大家都不容易」,又暗示可以多給些「車馬費」。

  姚啟聖不為所動,依舊堅持要查原冊。

  馬國柱便變了臉,冷笑道:

  「姚郎中既是這般鐵面無私,那便自己去查罷。只是我手下的弟兄們都是粗人,若有什麼衝撞之處,可莫怪本將沒有事先提點。」

  當日下午,姚啟聖帶著隨行的幾名吏員前往衛所架閣庫,卻被守庫的兵丁擋在門外。

  兵丁說鑰匙在指揮使手中,指揮使說鑰匙在師爺手中,互相推諉。

  姚啟聖在架閣庫外站了半個時辰,連門都沒能進去。

  他強壓著火氣回到住處,卻發現屋裡一片狼藉,行囊被翻得亂七八糟,隨身帶的文書散了一地,連他帶來的那幾本律例都被撕了封面,還寫著威脅的血字。


  姚啟聖的手下當場便嚇破了膽,勸他回京算了。

  姚啟聖咬牙切齒地說要上疏彈劾,可他連這衛所的門都出不去,馬保國早已派人封鎖了衛所通往外界的幾條道路。

  更令人膽寒的事還在後頭。

  當夜,與姚啟聖同來的一名兵部員外郎,獨自出門如廁,卻一夜未歸。

  次日清晨,有人在衛所後面的一口枯井裡發現了他的屍體,後腦處有鈍器重擊的傷痕。

  衛所仵作檢查後說是夜遊症,失足落井,自殺身亡。

  與此同時,派往河間府天津衛的五軍都督府經歷潘勇,在接風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之後,被送回住處。

  次日清晨,下人發現他俯臥在住所後院的一方淺池中,早已沒了氣息,脖頸有勒痕。

  池水不過三尺深,便是三歲孩童也淹不死,可潘勇偏偏就死在了這池水中。

  衛所報上去的結論是「酒後戲水,溺斃身亡」。

  這樣的情況僅僅過了兩天,賈璟就得到了各處錦衣衛傳來的密報,他冷哼一聲,卻並未選擇立即派兵鎮壓。

  因為這一切其實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之所以先派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的官員下去清查,何嘗不是在釣魚,看看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到底還有多少可用之人。

  畢竟兵部和五軍都督府也是他這次要整頓的對象!

  同時,這一步也是政治鋪墊,一方面誘敵深入,將潛藏在暗處的「敵人」全都引出來。

  另一方面也是逐步施壓,將衛所將校「暴力抗法」的名頭坐實,製造輿論,收集更多證據,為接下來出動大軍彈壓提供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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