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與黑暗天生氣場不和，這是諸神皆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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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孤傲的光明神身邊多了一位黑髮青年，不少神明都見過他的模樣，唯獨黑暗神沒有。
這件事讓黑暗神夜不能寐。
祂越想越不甘心，憑什麼光明神不讓祂見？
不如把他擄過來吧！光明有的，黑暗也要有。
黑暗神想通了，說干就干。
當晚，祂就仗著偷襲光明神的經驗，輕鬆將那個青年偷了出來。
黑暗神不敢停歇，抱著青年飛越群山與雲海，直到確認光明神追不上來，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溫喻白在顛簸中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凌亂，猩紅的眸子彎著，像只偷到魚的野貓。
「厄瑞玻斯，怎麼是你？」
「誰是厄瑞玻斯？」
黑暗神有些疑惑，低頭就對上了青年複雜的眼神，先是愣了愣，隨即露出一個張揚的笑。
祂將青年往上顛了顛，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得意。
「把你擄走，光明神怕是要氣瘋了吧？」
溫喻白嘆了口氣：「放我下來，我跟你走。」
「不可能，別想著使詐，你以為我會傻到放你下來讓你回光明神那裡？」
溫喻白：……
千年前的黑暗神和厄瑞玻斯在某些方面真是一點沒變。
不，也不完全一樣。
這位黑暗神的作風要更野，仗著實力強橫，幾乎把惹事當消遣，和祂相處的日子比在光明神那兒要刺激得多。
譬如此刻，祂非要拽著溫喻白坐在一頭暴怒的岩火龍背上，任憑這龐然大物在天際翻滾、俯衝。
溫喻白被祂死死按在懷裡，體驗高空旋轉的感覺。
龍息擦著耳畔掠過，熱浪燙得空氣都在扭曲，黑暗神非但不鬆手，還故意踹了一腳龍脊。
岩火龍徹底瘋了，直接朝下方一座活火山紮下去，祂們從幾百丈的高空被甩脫，直直墜向火山口。
溫喻白忍不住喊道：「厄瑞玻斯！」
黑暗神在極速下墜中偏過頭看他。
「你怎麼總叫我厄瑞玻斯？」
咚、咚、咚，一下一下撞著胸腔，心臟在失重的刺激下劇烈跳動著。
祂緊緊擁著懷裡的人，猩紅的眼眸里倒映著青年的眉眼，除此之外，天地萬物都模糊成了虛焦的背景。
「這是不是你給我取的名字？」
黑暗神的聲音在風中揚起，祂忽然笑了，在墜落中翻了個身，用脊背朝向下方，眼神比岩漿還要灼熱。
「我喜歡這個名字，以後我就是厄瑞玻斯，唯一的厄瑞玻斯。」
——
那天夜裡，繁星璀璨，銀河橫亘天際。
曠野中央，矗立著一棵參天古樹，無數指甲蓋大小的月光妖精在枝葉間飛旋，將這片夜色點綴得唯美而夢幻。
黑暗神坐在枝椏上，晃蕩著雙腿，想讓溫喻白也上來，溫喻白不想折騰，拒絕了。
「那我跳下去，」黑暗神興奮地張開雙臂，沖他喊道：「快快快，伸手接住我！」
溫喻白無奈地仰頭看著，「你是個神，又摔不死。」
但當黑暗神跳下來的時候，溫喻白還是調用神力，托住了厄瑞玻斯的墜勢。
厄瑞玻斯大大咧咧地摔進他身側的草叢，震起一圈螢光。
祂雙手枕在腦後，翹著腿，望向滿天的星光。
「人類是不是會向星星許願啊？」
「喻白，那我許願，我和你永遠在一起，做天造地設的好朋友！」
溫喻白側過頭，唇角微動，「有沒有人和你說過，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啊？不行不行！那我要換一個！」
黑暗神猛地坐起身，閉上眼睛，重新虔誠地許完願。
溫喻白搖頭，笑了一聲。
祂睜開眼，看著溫喻白的側臉，身子不由自主地湊了上去。
「喻白，留在我身邊吧。」
話音未落，一支光矛破空而來，擦著黑暗神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黑暗神抬手抹了一下，轉過頭看到來者，火氣瞬間上來。
「光明，你找死！」
神力翻湧，一柄戰錘在掌中凝聚，祂掄著錘子就沖向了光明神。
光與暗的碰撞點燃了夜空，溫喻白單手扶額，忽然他神色微動，看向一處矮丘。
「愛神？」
伴隨著一聲輕笑，那位容貌極為昳麗的神明憑空出現，祂目光落在溫喻白身上。
祂見過無數生靈看向自己時的眼神，痴迷的、狂熱的、赤裸的渴望……
可眼前這個黑髮青年第一次見祂時，眼睛裡卻連驚艷都沒有，甚至隱隱透著一絲麻煩。
這太有意思了。
愛神唇角緩緩勾起，笑容漂亮得晃眼，祂朝青年伸出手。
「要跟我走嗎？」
天上的兩位餘光瞥到這一幕，齊刷刷停下動作。
黑暗神率先炸了：「愛神，你爪子往哪兒伸呢！」
光明神平靜地詢問：「愛神，你是在挑釁我嗎？」
片刻後，三位神明打得火熱，在漫天繽紛的煙花下，溫喻白悄悄地溜走了。
——
智慧神與秩序神交好，祂告訴了秩序一條命運神的預言。
「命運神說，秩序神的歌聲難聽無比，將會被心愛之人慊棄。」
知道這個預言後，一向正經的秩序神竟跑去找了深海人魚學習，日日苦練求愛之歌。
聽到秩序的仙樂，智慧神很想違心誇讚，但實在控制不住痛苦表情，忍不住道：
「秩序，早知道，我就不告訴你命運神的預言了。」
秩序神抿了抿唇，面無表情地劃開空間，把智慧神扔了出去，單方面宣布了這段友誼的終結。
世界終於清靜了，祂繼續拿著歌詞本子，專注地練習。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
「秩序，你真是千年來唱歌一點都沒變化，還是這麼……」
秩序神循聲望向窗外，四目相對。
陽光從背後勾勒出青年的輪廓，眉眼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的笑意卻清楚明亮。
青年翻窗而過，吐出了後面的話：「別具一格。」
千年前與千年後後的歌聲能能達到驚人的一致，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天賦呢？
聞言的秩序神耳根瞬間紅透了，但祂依舊努力保持著鎮定。
「你太冒犯了。」
溫喻白眨了眨眼。
沒想到有一天能從秩序神嘴裡聽到「冒犯」這兩個字。
他心裡好笑，索性湊近了祂，「怎麼冒犯你了，我可沒說你的歌難聽，而且也沒有碰你什麼？」
隨著他的步步逼近，秩序神耳根的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整張面孔。
祂想板著臉，拿出威嚴訓斥幾句，卻在觸及青年眼底的狡黠笑意時，潰不成軍。
只好將發燙的臉頰埋進高高的衣領里，僅露出一雙翠綠的眼眸。
見秩序神被自己打擊得有些可憐，溫喻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停下腳步，「咳」了一聲。
「人魚的歌確實不好唱。」
秩序神道：「你怎麼知道，你唱過嗎？」
面對這位較真的神明，溫喻白回憶著人魚的歌聲，艱難地哼唱了幾句。
「你看我也唱得亂七八糟的……」
話沒說完，他撞上了秩序神的視線。
那雙翠綠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
「沒有，很好聽。」
溫喻白這下更不好意思了，正經的秩序神欺負起來怎麼還有負罪感。
他在秩序神這兒待了一會，看到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覺已經到下午了。
他打算離開，臨走前，秩序神卻叫住了他。
「喻白。」
溫喻白回過頭，見到祂神色鄭重地道：
「我會把歌練好的，下次不會難聽。」
溫喻白的眉眼彎了下來，聲音被風吹得散散的，透著溫軟的笑意。
「這樣挺好的，一聽就知道是你唱的。」
——
天際與海洋交融成一道模糊的線，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輝煌的金色。
光明神站在岸邊，忽然道：「千年之後，光明墮落了嗎？」
垂落的白髮被風吹得微微拂動，祂偏過頭看向青年。
「祂傷害你了嗎？」
溫喻白望著天際的落日，沉默了一會，輕聲回答：
「沒有的，光明永遠光明。」
他的尾音散進風裡，身影從邊緣開始變淡，一寸一寸化進那片輝煌的金色里。
「我要走了。」
他緩緩伸出手，大膽地拍了拍光明的頭，開了最後一次玩笑。
「小信徒，再見。」
他的身影消失在最後一縷暮光中，光明神望向海平線的盡頭。
潮起潮落，日升月沉，千年之後，他們終會……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