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溫喻白的話還沒說完，秩序神便打斷了他。
祂面對著光明神，臉上是毫不遮掩的挑釁與嘲弄。
「光明，你不會明白的，就算你擁有智慧權柄，你也永遠無法理解什麼是愛，為什麼他會選擇我們，而不是你。」
那雙金色的瞳孔不再是單純的暗沉，一絲黑色從深處翻湧上來，凝聚成一點，然後慢慢地洇開，一圈一圈地擴散。
祂的身形化作弧光，帶著刺耳的音爆直逼秩序神而去。
秩序神倉皇撕開空間躲避，光弧擦著祂的殘影掠過，將那一整片虛空灼燒出一道焦黑的溝壑。
祂落在幾十米外，氣息急促，可嘴角的笑意卻愈發囂張。
「怎麼？惱羞成怒？這麼愱𢗼我們啊，如果你求求我們，說不定我們可以讓你加入。」
「秩序！」溫喻白聲音拔高，看著眼前這個瘋狂作死的傢伙，他都有點不想管了。
要不乾脆讓祂死了算了，反正秩序神看起來也不太想要命的樣子。
秩序神在這時笑出了聲，滿是炫耀，「瞧，喻白在擔心我，他的眼裡完全沒有你。」
光明神沒有說話。
下一瞬，爆裂的力量從祂體內爆發，不是純粹的光明，而是夾雜著災厄與殺戮之力，如海嘯般從祂身後翻湧而起，雲層被蒸騰成虛無。
光明神以不可阻擋之勢直逼秩序神而去，抬手便是一道毀滅性的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在震顫。
黑暗神眉頭微皺，黑暗凝聚的鎖鏈朝光明神射去，試圖阻攔一二，卻連光明神的身都沒能靠近，鎖鏈就被洶湧的光潮衝散。
溫喻白也在同一時間出手，湛藍的巨浪伴隨著風刃，從側翼斬向光明神。
可後者壓根沒管這道攻擊，任由海洋與風暴之力突破自己的防線，割裂出幾道傷痕，滲出金色的血。
溫喻白在後面緊追不捨，一邊擋著光明的餘波，一邊繼續發動攻擊阻攔。
可是他沒想到光明神完全不顧自己受傷，全然無視了他，一心只想殺死秩序神，速度還越來越快。
黑暗神來到溫喻白的身側，替他擋住光明神攻擊時溢出的餘波，還有幾分閒心透過戰鬥的風暴，看向被追著殺的秩序神。
此時的秩序神面對著光明神密集又恐怖的攻擊，滿身血污，極其狼狽地閃避，可嘴上依舊在不停地找死。
黑暗神心想：秩序神真是瘋了。
祂能清晰地感受到，光明神的神力正變得愈發暴戾，而相反秩序神躲避的速度卻越來越滯澀。
一道光矛破空而至，秩序神側身閃避，卻只堪堪避開了要害，光矛貫穿了祂的肩胛，將祂釘在原地。
祂的身上已經沒有幾處完好的地方，金色的神血順著傷口不斷滴落。
光明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收攏，將祂牢牢鎖住。
可即便到了這般境地，秩序神嘴角笑容不減，祂仰起頭，聲音嘶啞，字字誅心：
「光明，承認吧，你將永遠無法滿足你的欲望，只能日復一日地壓抑克制、自欺欺神。」
「就算你比我們強又如何？他選擇了我們而非你，你只能在這無盡的渴求中腐爛，像個可憐蟲一樣……」
光明神的攻擊停了一瞬。
「他不屬於你們。」
祂的聲音很平靜，可那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涌動，在凝聚到極致後，開始一點點崩裂開來。
秩序咳著血大笑：「哈哈哈，你說的對，但他也不會屬於你的，永遠不會，哪怕你殺了我們，毀掉這一切。」
光明神沒再說話。
絲絲縷縷的黑色從祂的瞳仁中蔓延出來，浸染著原本澄澈的金色眸子。
日落時分，天際最後一縷光被暗色無情地吞沒。
灰色的災厄之力化作一隻手，掐住了秩序神的脖頸，將祂拎了起來，災厄沿著喉間蔓延至祂的體內，侵蝕著祂的神格。
秩序神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無法抑制的痛苦。
可祂依舊沒有閉眼，而是死死盯著光明神，看著祂此刻的模樣，隨即笑得更深，一字一頓，秩序神艱難地擠出最後的話語：
「光明…你開始墮落了…就像曾經那些被你殺死的墮神一樣…你不過也只是個…弱者…」
隨著那隻掐著祂的手緩緩收緊，秩序神漸漸失了聲。
光明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祂怎麼會墮落。
祂沒有喪失理智，陷入混沌，祂的神力依舊純淨，沒有失控，祂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
光明永不墮落。
祂看著秩序神那雙逐漸渙散的翠綠眼眸，這位執掌秩序與空間的神明嘴唇仍在翕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祂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也許祂想念出怨毒的詛咒，如同那些被祂抹除的神明們一樣，妄圖用咒罵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光明神唇角極其輕微地勾起，面容浮現出幾分聖潔與悲憫。
殺戮之刃卻高高舉起，死亡的陰影將秩序神一寸寸覆蓋。
祂道：「秩序，我將寬恕你的罪。」
就在秩序神即將隕落的前一刻。
「停手，光明！」
一柄劍裹著風暴之力從祂的胸口貫穿而出，巨浪從兩側隨之而來，水龍衝散了束縛秩序神的災厄之力，將祂捲入浪濤之中，送離這片戰場。
溫喻白鬆了口氣，還好趕上了。
然而下一瞬，灼目的光柱落下，溫喻白的劍被生生折斷，殘留在光明神體內的劍刃也被吞噬殆盡。
不過眨眼間，光明神身上的傷口便在金光中癒合。
眼見著祂又要去追那半死的秩序神，溫喻白壓根不敢留手和猶豫，閃身攔住光明神的去路，風暴凝聚成長矛，刺向祂的胸膛。
恰好此時黑暗神也已逼近，黑暗之力突破光明的防線，襲向祂的背後。
光明神晦暗的金眸閃過紅光，心中翻湧著無法抑制的暴戾，戰爭與殺戮之力化作衝擊波，朝著眼前的障礙碾去。
「砰！」
溫喻白的和平護盾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雨。
光明神看著光雨中的青年，愣住了。
那恐怖的衝擊波在觸及到溫喻白的前一瞬硬生生凝滯。
光明神怔怔地看著他，祂清晰地看到此刻那雙墨色眸子裡，倒映著的那個自己。
像自己，又不是自己。
那是張充斥著憤怒、愱𢗼、憎恨的臉，五官扭曲著糾纏在一起，猙獰可怖。
是那樣得……不堪。
「噗嗤——」
黑暗之力從背後貫穿了祂的胸口，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些許濺落在祂的下頜，沿著輪廓緩緩滑落，留下一道黏稠而淒艷的痕跡。
恍惚間，光明神想起自己曾經問過的一個問題。
什麼是丑？
祂好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