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戶把刀拔出來半截,嘴裡又蹦出一串蒙古話。
聲音又急又沖,唾沫星子都快甩到楊過臉上了。
楊過站在原地,臉上一點表情都不敢變。
他聽不懂,但那刀尖離自己肚子不到一尺,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程英在旁邊急得手心全是汗。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實用
她往前挪了半步,搶在楊過前頭開口,嘴裡蹦出幾句磕磕巴巴的蒙古話。
那百戶聽完,眉頭擰成一團,上下打量了程英兩眼,又拿刀尖指了指旁邊的一堆木桶。
程英趕緊點頭,彎腰鞠了一躬,嘴裡又說了兩句。
百戶把刀插回鞘里,沖他們仨甩了甩手,轉身走了。
楊過長出一口氣,後背的皮甲底下全是汗。
他一把拽住程英的胳膊,把她拉到火堆旁邊的暗處。
「他娘的,剛才那狗東西說什麼?」
程英也在喘氣,兩條腿還在發軟。
「他問我們為什麼不去餵馬,說我們是新來的苦力,不該蹲在這偷懶。」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們三個是後面徵調來的,還沒分到營房,不知道該幹什麼,讓他指派活計。」
楊過拍了拍她肩膀。
「行,程管家關鍵時候還能頂上用場。」
陸無雙湊過來,壓著嗓子問:「那他讓咱們幹啥?」
「讓咱們去給馬餵水添草,再把營地里所有的水缸灌滿。」
程英指了指那堆木桶。
陸無雙翻了個白眼。
「當牛做馬來了。」
楊過瞪了她一眼。
「少廢話,幹活去。」
「混在裡頭才不容易被發現,等半夜再摸過去看那火藥車。」
三人拎著木桶去了水槽那邊。
營地里的蒙古兵來來往往,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這種新徵調的苦力,在隊伍里本來就沒什麼存在感。
楊過一邊打水,一邊拿眼角掃著營地里的布置。
三百多號兵,分了四個營區扎帳篷。
火藥車停在營地正中間,離最近的帳篷大概有二十步遠。
兩個兵守在車旁邊,腰裡挎著刀,站得筆直。
「那車不好動。」楊過低聲跟程英說,「守得太緊,大半夜的也沒法靠近。」
程英往桶里舀水,嘴皮子幾乎沒動。
「除非能把那兩個守衛引開。」
「怎麼引?」
程英想了想,「馬棚里那幾匹馬要是半夜受驚跑了,守衛肯定得去幫忙追。」
楊過樂了。
「程管家,你這腦子確實好使。」
陸無雙在旁邊聽著,插嘴道:「馬怎麼受驚?我又不會蒙古話去罵它們。」
「不用罵。」
楊過把木桶放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
那是他從劍冢走的時候順手帶的,裡頭包著幾根曬乾的菩斯曲蛇膽碎末。
「這玩意泡水灑在馬槽里,馬聞了就發瘋。」
陸無雙盯著那紙包,「你早就算計好了?」
「老子出門從來不空手走路。」
楊過把紙包塞回懷裡。
「先幹活,等三更天再說。」
三人悶頭幹了兩個時辰的苦力活。
楊過扛水桶、搬草料,幹得比真苦力還賣力。
陸無雙累得直罵娘,但也不敢大聲。
程英話少,悶著頭幹活,偶爾跟路過的蒙古兵應付兩句。
天徹底黑透了。
營地里篝火升起來,蒙古兵圍在火堆旁吃肉喝酒,吵吵嚷嚷的。
三人找了個離火堆遠些的角落蹲下,啃著硬餅子。
楊過嚼著餅子,眼睛一直盯著火藥車那邊。
守衛換了一次崗,新來的兩個兵看著年輕,坐沒坐相,靠在車輪邊上打盹。
「差不多了。」
楊過把剩下的半塊餅子塞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無雙,你去馬棚。」
陸無雙也站了起來,「灑多少?」
「半包就夠,別全用了,灑完趕緊回來,別在那傻看。」
陸無雙接過紙包,貓著腰摸向馬棚方向。
「你在這等著,要是有人過來問話,你就說我在後面拉屎。」
程英臉一黑,「你就不能編個體面點的理由?」
「體面能騙過蒙古人?拉屎最實在,沒人願意跟過去看我拉屎。」
楊過說完,繞到營地後面,蹲在一棵矮樹叢旁邊,盯著火藥車的方向。
等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馬棚那邊突然炸了鍋。
三四匹馬嘶鳴著衝出馬棚,在營地里橫衝直撞。
蒙古兵亂成一團,有人喊有人追,火把到處晃。
火藥車旁邊那兩個年輕守衛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往馬棚那邊張望。
其中一個被旁邊的百戶吼了一嗓子,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就往馬棚跑。
楊過等的就是這個。
他從矮樹叢後面竄出來,彎著腰快步摸到火藥車旁邊。
二十步的距離,他三息就到了。
車上的箱子蓋著油布,用麻繩捆得死緊。
楊過掏出匕首,割斷麻繩,掀開油布。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鐵罐子,每個罐子有腦袋大小,封口用蠟封死了。
楊過拿起一個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直衝腦門。
「好傢夥,這得有幾百斤。」
楊過把鐵罐子放回去,又掀開旁邊幾個箱子。
全是同樣的鐵罐子,一箱挨著一箱。
他心裡盤算著。
這幫蒙古人運這麼多火藥,絕不是只為了炸郭靖一個人。
這量,夠炸塌一段城牆了。
楊過正想再細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趕緊把油布蓋回去,身子一矮,鑽到大車底下。
兩雙腳從車旁跑過,嘴裡嚷著蒙古話。
是那兩個守衛回來了。
楊過趴在車底,大氣不敢出。
車輪就在他腦袋邊上,那兩個守衛重新坐了下來,背靠著車輪。
「他娘的。」
楊過心裡罵了一句。
這倆貨回來了,馬棚那邊還沒消停,動靜反而越來越大。
他趴在車底,慢慢把頭轉過去,從車軸的縫隙里往外看。
程英在遠處的暗處站著,正朝這邊看。
兩人對上了視線。
程英的表情很著急。
楊過朝她做了個手勢,意思是別過來。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馬棚那邊的動靜終於小了。
馬被追回來拴好,蒙古兵罵罵咧咧地各回各的帳篷。
楊過還是出不來。
那兩個守衛就坐在車輪邊上,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這時,程英端著兩個木碗走了過來。
碗裡面是熱水,她走到兩個守衛跟前,用蒙古話說了幾句,把碗遞過去。
兩個守衛接了碗,衝程英笑了笑,說了句什麼。
程英又彎腰說了兩句,指了指遠處的火堆。
兩個守衛商量了一下,站起來跟著程英往火堆那邊走了。
楊過抓住機會,從車底滾了出來。
他貓著腰跑回矮樹叢後面,正好碰上陸無雙從另一邊摸過來。
「灑好了?」楊過壓著聲音問。
「早灑了,那幫蠢貨到現在才追回來。」陸無雙拍著身上的草屑。
程英也走了回來,臉色發白。
「我騙他們說火堆旁有熱餅子,他們也就信了,但這招只能用一次。」
楊過把剛才看到的跟兩人說了。
「十幾個鐵罐子,全是黑火藥,封得嚴嚴實實。」
「這幫人不光要炸郭靖,怕是連襄陽城牆都想炸。」
陸無雙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怎麼辦?把火藥偷了?」
「偷不了,太多,而且一動手就暴露。」
楊過蹲在地上,拿樹枝在泥地上畫著。
「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咱們繼續跟著,看他們把火藥運到哪,然後回襄陽將此事告知黃幫主。」
「第二,咱們現在就找機會把這火藥給點了,沒了火藥,他們的計劃也就泡湯了。」
程英想了想,「跟著太危險,三百多號人,咱們三個混在裡面,遲早露餡,而且那個百戶已經注意過我們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