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所在的位置,距離火堆旁的陸無雙不過三五步之遙。
陸無雙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夢話,右腿順勢踢開了蓋在身上的乾草。
這點動靜若是擱在白天根本不算什麼,可在此刻死寂的山洞裡,那沙沙聲簡直如同炸雷一般。
程英的心跳驟然加快,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若是表妹此刻睜眼,瞧見自己這副衣衫不整、與楊過緊貼在一起的模樣,她這輩子怕是沒臉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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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是這種隨時可能穿幫的緊張感,逼得她體內的真氣運轉得愈發急促。
她身上的真氣被逼到了死角,竟然觸碰到某種臨界點,瞬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衝勁,死死封住了任脈。
程英猛地仰起脖子,牙關緊咬,硬生生將所有的呻吟都吞回了喉嚨里。
兩道真氣在二人的經脈中來回穿行,構築成一套完整的大周天循環。
可那火毒實在太過霸道,數量也多得驚人。
每多煉化一分,程英的面色便蒼白一分。
落英真氣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不過半柱香的工夫,便已經耗去了一大半。
丹田壁上傳來一陣陣刺痛,那道紫紅色的火毒像是找到了薄弱處,瘋狂地往她丹田最脆弱的地方鑽去。
程英的膝蓋微微一軟,跪坐的姿勢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直挺挺地往下垮去。
楊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抵在石壁上,用自己的身子硬生生穩住了她的重心。
「撐不住了?」他低聲問道。
程英的胸口急促起伏,額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這輩子最是不願示弱,凡事總要爭個高低,可在此刻,什麼桃花島高徒的驕傲,什麼奇門遁甲的算計,統統都派不上用場。
「火毒……太烈了。」
程英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每一個字都透著虛浮:「丹田快要裂開了。」
楊過在心中暗罵一聲。
他雖然早就預估過最壞的情況,卻沒想到這一刻來得如此之快。
程英才剛踏入先天境界,經脈的堅韌程度比他薄了三成不止,根本無法承受這種量級的純陽毒性。
若是繼續下去,她必死無疑。
可若是強行切斷循環,那些已經渡過去的火毒就會滯留在她體內,無異於在她丹田裡埋下了一顆隨時會炸的火雷。
眼下只剩下一條路。
那就是反轉乾坤訣,將所有的火毒連同她的殘餘真氣一併抽回來。
但這代價卻是要讓他自己承受二次衝擊,輕則內力倒退,重則經脈寸斷。
楊過沒有任何猶豫。
他活了兩世,算計過無數人,也坑過無數人,但有一條底線始終沒變,那就是絕不能讓自己的女人折在自己手裡。
「聽好了。」楊過的語速極快,「我待會兒把火毒全部抽回來,你立刻收束真氣,一絲一毫都別往外放。」
程英猛地抬起頭。
她在藥理與修行兩道上皆是行家,一聽這話便明白意味著什麼。
「你瘋了?」她脫口驚呼道,「二次倒灌之下,你的丹田會承受雙倍的衝擊!」
「少廢話,照做就行。」
「不行!」
程英的聲音雖然虛弱,語氣卻硬得不像話,她眼眶泛紅,嘴唇緊緊咬出了血印。
「桃花島門下,從來就沒有讓旁人替自己送死的道理。」
「你如今正處於先天初期頂峰,若是再挨一輪火毒灌頂,就算不死也要廢掉半條命。」
「到時候你我皆動彈不得,無雙一個人要如何扛下去?」
她說的是正理,楊過若是廢了,她們三個人今日誰都別想活著走出這座深山。
可楊過顯然不吃這一套。
「道理我比你更清楚。」楊過的嗓音沙啞低沉,「但你的丹田已經出現了裂紋,若是再不切斷,恐怕連最後的迴旋餘地都沒有了。」
程英緊咬牙關不肯鬆口。
她忽然將體內僅存的落英真氣悉數催動,竟主動朝著那些亂竄的火毒迎頭頂了上去。
這簡直是在拿命去賭。
賭她的落英純陰真氣能扛住最後這一波衝擊,也賭自己能替楊過多分擔一些壓力。
楊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這女人他是真的有些看不透了。
平日裡嘴硬得很,動不動就搬出桃花島的派頭來尋個台階下,誰曾想真到了生死關頭,竟有這般不要命的狠勁。
「你找死是吧!」
楊過不再猶豫,丹田內的紅黑元氣珠驟然逆轉。
一股狂猛的吸力從他氣海中瘋狂湧出,順著兩人相連的真氣通道,極為粗暴地將程英體內所有的火毒硬生生扯了回來。
連同她最後那一絲落英真氣,也被一併卷了進來。
火毒倒灌入體的瞬間,楊過全身的肌肉繃得如同生鐵一般,後背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他口中微微一甜,一股血腥氣猛地衝上喉頭,卻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丹田處傳來劇烈的膨脹感,紅黑元氣珠被火毒衝擊得搖搖欲墜。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程英那一縷落英真氣發揮了關鍵作用。
陰寒之氣死死裹住了元氣珠的核心,如同一層護甲擋在最要命的部位。
緊接著,蛤蟆功的精純氣機自腰際竄起,配合那股陰寒之力形成了兩面合圍之勢。
火毒被不斷切割、壓縮,最終被死死鎖在了丹田的一角。
那股仿佛要將人活活燒穿的灼熱感,終於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楊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四肢百骸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虛脫後的麻木感。
此時丹田裡的紅黑元氣珠表面多了一層淡紫色的光暈,轉速雖然比先前慢了許多,卻顯得更加沉穩有力。
體內的火毒雖未被徹底煉化,但總算被壓制在了安全線內。
而且經過這一番生死淬鍊,他的內力純度反而藉機又拔高了一截。
距離先天中期境界,已然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程英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她的真氣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此刻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綿綿地趴在楊過胸口。
她的呼吸依舊滾燙,渾身上下濕漉漉地全是汗水。
楊過低頭看向她。
那張向來清冷端莊的俏臉,此刻寫滿了疲態,眼角的淚痕尚未乾透,嘴唇上留著一道清晰的血印。
楊過沉默了片刻。
說實話,在今晚這件事發生之前,他心中對程英的定位非常明確。
一個好用的棋子,一個聰明的工具,再加上一張賞心悅目的漂亮臉蛋。
他享受掌控她、拿捏她的感覺,更喜歡看她那種被迫臣服時的委屈表情。
但今晚這一遭經歷,卻讓他心底的某些東西產生了鬆動。
這女人分明知道替他抵擋火毒的後果是經脈寸斷、丹田盡毀,甚至這輩子的修為都會徹底報廢。
楊過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沙啞:「程管家,今晚這份情,我記下了。」
程英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側過臉去,將腦袋深深埋進楊過脖頸與肩膀的縫隙中,以此躲開了他的目光。
「我也不全是為了你。」
她的聲音又小又悶,隱約透著幾分賭氣的味道。
「你若是死了,我體內的乾坤訣印記也會隨之炸裂,我還指望著你能活著,將我們平安帶回襄陽呢。」
楊過的嘴角微微一勾,並沒有拆穿她的謊言。
兩個人就這樣緊緊貼在一起,誰也沒有動彈。
儘管肌膚相觸的溫度在逐漸降低,可山洞裡的空氣,卻仿佛變得愈發燥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