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說這話的聲音可謂是十分清脆悅耳,像山澗中流淌的溪水,又像風拂過銀鈴。
可在這片肅殺絕望的星空戰場上,它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詭異。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的身體,幾乎是同一時間猛地一僵!
包括顧旭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朝著聲音的來源投了過去。
只見……總督蒙德的身後。
在那一排排身披重甲,氣息沉凝,宛如雕塑般肅立的親衛軍團之中。
一名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士兵,從隊列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隨意,與周圍那緊繃到極致的氛圍格格不入。
蒙德眼眸驟然收縮,臉上寫滿驚疑錯愕。
他身後的親衛,每一個都是奧茲海默家族百里挑一的精銳,是他最信任的戰士。
怎麼可能有人在這種時候,用如此輕佻的語氣插話?
怎麼敢在這種關乎整個神域命運的時刻,敢于越過他這位總督,擅自開口?
這是對軍法的藐視,是對執政長老們的不敬!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呵斥,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便讓這位鐵血總督,連同在場的所有執政長老,徹底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個士兵一邊走,一邊……在變。
他原本普通的身高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短,身上那套制式的厚重鎧甲像是融化的蠟燭,無聲無息的消解剝離。
化作點點光屑。
緊接著,他的身形輪廓開始變的纖細柔軟。
一頭幹練的短髮瘋狂滋生,在腦後匯聚成一道銀白色的瀑布,最終俏皮地歪向一側,紮成了一個靈動的斜馬尾。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秒。
當那身影最終從隊列中走出,來到眾人面前時,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那是一個身材嬌小,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
一襲仿佛揉碎星光的銀白色長髮,一雙宛若紅寶石般剔透的赤色眼瞳,以及一身款式奇特,介於禮服與戰裙之間的黑色裙裝。
她就那麼赤著白皙的小腳,一步一步的走著,臉上掛著一絲帶著些許慵懶的微笑。
這一幕,太過荒誕,太過超現實。
以至於在場的六位執政長老,一時間大腦都出現短暫的宕機。
他們阿什默克庭最精銳的軍團里,什麼時候混進來了這樣一個……怪物?
而之所以他們用怪物這個詞來形容眼前的少女。
是因為他們所有人的精神力感知,在這少女身上都徹底失效了。
是的!
就是失效!
她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虛影,一個行走的黑洞。
明明就站在那裡,卻無法被任何手段鎖定。
那種感覺,就好像凡人試圖用肉眼去直視宇宙的奇點,除了無盡的空無,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知不到。
而在所有人震撼,驚疑,駭然的目光注視下,白髮少女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無視了六位執管長老,也無視了旁邊那位蒙德總督,而是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顧旭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那幾乎凝固的視線中,做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失聲的動作。
她提起裙擺,優雅的朝著顧旭彎了彎腰。
「畢竟……」
少女微微抬起頭,赤色眼眸仰望著顧旭,嘴角微微一揚,將剛才未說完的話,繼續補充完整:「眼前這位,可是舊日之主。」
轟!
這句話,讓在場的六位執政長老的腦海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同時被眼前的情況弄的萬分錯愕。
舊日之主?
她……竟然也知道!
而且,看她此刻的態度,她對「舊日之主」這四個字的理解,似乎比他們這些剛剛通過安雅才得知一星半點情報的人。
要深刻得多!
最讓他們感到荒謬與驚悚的是,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神秘強者,此刻竟然對顧旭行禮?
就在這片詭異的氛圍內,里格力最先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
「閣下……是何人?」
「為何會出現在我阿什默克庭的軍陣之中?」
他的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警惕與戒備。
畢竟,一個如此強大的未知存在,突然出現在己方的指揮中樞,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動搖軍心的大事。
然而,那白髮少女卻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問話。
只是,赤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仰望著顧旭。
那份專注與虔誠,讓里格力等一眾神域掌權者,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酸。
畢竟,他們這執掌星域百年的威嚴,在某些存在面前,好像有點過於可笑了,對方完全不屑於回答他們的問題啊?
顧旭看著少女,沉默了片刻,也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你認識我?」
「當然。」
少女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您是舊日的主宰,是災厄的化身,是行走在寰宇間的禁忌,您的光輝,即便隔著億萬星海,依舊能照亮吾等追隨者前行的道路。」
她的這番話,與其說是在回答,不如說是在吟唱一首狂熱的讚美詩。
「關於我的身份麼?」
「那自然是……偉大的舊日之主的追隨者,舊日之主的信仰者……」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像是在享受著眾人被吊起胃口時的緊張期待,最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紅唇輕啟:「您可以稱呼我為終末的傳唱者……愚人。」
終末的傳唱者?
愚人?
這是什麼?
顯然,顧旭對這個稱謂相當的陌生。
但其他六位神域掌權者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可就不怎麼淡定了。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微微一變。
畢竟,他們很清楚,寰宇內被稱為終末傳唱人的組織只有一個,那就是……愚者之庭。
那個寰宇內最神秘,最古老的舊日追隨者組織!
那群信奉舊日的降臨是宇宙最終真理,認為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見證那一刻的到來瘋子們。
這一刻,他們也忽然明白,什麼叫做一旦舊日的權柄現身,他們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聚集過來。
原本,還以為那只是一種誇張的修辭手法。
可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寫實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