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裹挾浴袍的喬伊，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衣服撿起，抱在懷裡。
那模樣，活像一隻偷了東西的小松鼠。
她踮著腳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江川。
他還睡著。
呼吸平穩，嘴角好像還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喬伊咬著嘴唇，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甜。
也有點不舍。
她猶豫了一秒。
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回床邊，俯下身，在江川的嘴唇上輕輕地印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親完她就後悔了。
萬一把他弄醒了怎麼辦？
喬伊捂著嘴，屏住呼吸，盯著江川的臉看了足足五秒。
沒醒。
她鬆了口氣，趕緊抱著衣服溜出了房間。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上。
走廊里很安靜。
這套大套房一共有四個房間，圍著一個大客廳，客廳里擺著沙發和茶几，窗簾還沒拉開，光線有些暗。
喬伊裹著浴巾，抱著衣服，踮著腳尖穿過走廊。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快溜回自己房間，換了衣服，然後再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大家面前。
一切都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至少現在，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其他人的目光。
尤其是小霞。
還有花子姐。
她走到客廳中央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就差幾步了。
她的房間就在走廊那頭，門把手已經進入視線範圍了。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溫柔，熟悉，帶著剛起床的慵懶。
「喬伊小姐，早啊～」
喬伊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猛地僵在原地。
全身一緊，雙腿下意識地併攏。
肩膀縮起來。
懷裡的衣服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把它們揉進胸口裡似的。
花子站在客廳和廚房之間的吧檯邊上。
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長裙，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臉上掛著一個笑容。
那笑容，喬伊太熟悉了。
昨天晚餐的時候，花子姐就是用這個笑容看著她，跟她說那些話的。
那是一個「懂的都懂」的笑容。
喬伊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嗯……花子姐早呀。」
花子端著咖啡走過來，腳上踩著棉質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走到喬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沒說什麼調侃的話，只是把手裡的咖啡杯往前遞了遞。
「喝一口？」
喬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騰出一隻手接過了杯子。
咖啡很燙，但她還是喝了一小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混著一點回甘。
花子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
「怎麼樣？」
「昨晚吃到的甜不甜？」
喬伊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縮了縮脖子，肩膀不自覺地往上聳，像是想把整張臉都藏進浴巾里。
但是藏不住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外漾，壓都壓不住。
她點了點頭。
花子看到她這副表情，也跟著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喬伊的肩膀，掌心溫熱，隔著浴巾都能感受到那股溫度。
「既然嘗到甜頭了，幹嘛起來這麼早啊？」
花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促狹。
「早上還有甜蜜的餘韻哦～」
喬伊聽懂了，她學護理的，當然知道早上江川還有什麼…………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不了……」
喬伊的聲音帶著點慌亂。
「我怕……小霞和花子姐你們都醒了，聽到了……到時候就尷尬了。」
花子聽了，抿著嘴笑。
「所以你就偷偷跑出來了？」
喬伊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結果還是被花子姐你逮到了。」
說到最後，語氣裡帶了一絲無奈的嗔怪。
「花子姐你怎麼起這麼早啊？」
花子無奈的笑了笑：「我這年紀嘛，覺少。」
「習慣了。」
過了好幾秒，喬伊才繼續開口。
「花子姐……我不知道怎麼跟大家說。」
「說我和江川………」
花子一聽，噗地笑了一聲。
「直接說唄！」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我們都是支持的。」
「你以為小霞會介意？你以為我會介意？」
「喬伊，你昨天不是已經想通了嗎？」
喬伊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旁邊的一扇房門開了。
小霞的房門。
門把手轉了一下，門被從裡面推開，小霞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是被尿憋醒的。
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
眼睛都沒完全睜開，腳尖在地板上摸索著，朝衛生間的方向挪過去。
整個人像是還在夢裡。
花子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頭，對著喬伊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你看我的」的意思。
她提高了一點音量，語氣隨意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啊，小霞早啊。」
「喬伊小姐已經加入我們的大家庭了哦！」
小霞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早～」
「歡迎喬伊小姐～」
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說夢話。
說完繼續往衛生間走。
花子攤了攤手，朝喬伊露出一個「你看吧」的笑容。
「你看。」
「小霞如此平淡。」
「我也是欣然接受啊。」
喬伊看著小霞迷迷糊糊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花子臉上坦然的笑。
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原來真的這麼簡單。
原來真的沒有人會大驚小怪。
原來花子姐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直了身體。
雖然身上還裹著浴巾，頭髮還是濕的，但她挺直腰板的樣子，忽然多了幾分鄭重的味道。
「花子姐。」
「以後就請多多照顧了！」
那語氣，那姿態，活像一個後輩在向前輩敬禮。
花子伸手撫摸著喬伊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浴巾傳過來。
「彼此彼此。」
「互相照顧啦～」
兩人正說著話。
衛生間裡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開水壺燒開了一樣，穿透了整個套房。
然後是尿聲戛然而止的聲響。
再然後是一陣急促的沖水聲。
緊接著，衛生間的門被猛地拉開，小霞咚咚咚地從裡面跑出來。
褲子是提上了，但睡褲的褲腰還是歪的。
她衝到客廳，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困意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徹底清醒了。
「啊！什麼！」
「喬伊小姐加入什麼了？」
她的目光在花子和喬伊之間來回掃射。
花子端著她的咖啡，笑盈盈地看著她。
喬伊裹著浴巾，抱著衣服，臉上紅撲撲的，也在笑。
小霞張著嘴，手指指了指喬伊，又指了指江川房間的方向，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腦補昨晚上發生了什麼。
花子和喬伊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動作同步得像是排練過的。
這時，江川猛得坐起，剛才那一聲尖叫，硬生生把他從夢裡拽了出來。
「什麼炸了？」
客廳沙發上，三個小東西也被驚醒了。
伊布和波克比同時炸毛，一個縮成毛球，一個頭頂的尖角都豎了起來。
皮卡丘倒是淡定，伸出兩隻小短手，一左一右地撫摸著伊布和波克比，嘴裡發出「皮卡皮卡」的安撫聲。
清晨就在小霞這麼一聲驚呼完全甦醒過來。
……………………………
早餐時刻，喬伊小姐還是覺得要正式說一下，下了決心之後，再也沒有猶豫的篤定。
「我……我想鄭重地說一下。」
「花子，小霞，從今天起，我和你們一樣了，請多關照。」
小霞雖然剛剛上廁所就知道了，但還是很震驚，然後她把靠枕一扔，整個人從沙發角上彈了起來。
「什麼時候？什麼情況？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她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向江川。
「啊？昨晚上我們不是吃了頓好吃的，然後就吃撐了，暈過去了嗎？」
「所以你們是在我暈過去的時候………」
江川抬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小霞的腦袋。
「就你吃撐暈過去了。」
「別人都沒暈。」
小霞歪著頭，瞪著江川。
嘴巴鼓起來，像一隻被搶了松果的松鼠。
「哈！」
「你這個大壞蛋！」
「趁我暈過去了，就開始使壞了！」
江川笑了笑，沒反駁。
花子端著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眼睛裡全是笑意。
喬伊低下頭，臉又紅了，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小霞罵完江川，又轉過身來看著喬伊。
她盯著喬伊看了好幾秒。
然後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乾淨，很真誠，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算了算了。」
「反正也是遲早的事。」
「歡迎你，喬伊小姐！」
喬伊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謝謝！」
吃完早餐後，江川四人先是回了一趟喬伊的家。
大家一起幫喬伊家做了個大掃除，忙活了大半天，房子收拾好了後，江川拍拍手上的灰，走到喬伊面前。
「喬伊，後續我還有一個徽章要取，可能暫時要繼續啟程了。」
喬伊點了點頭，臉上笑容滿滿。
昨天花子姐就跟她說過，他們還要去收集最後一枚徽章，然後參加石英大會。
這是江川變強的道路，她沒有表現得像一個小女人那般依依不捨。
她只是走上前，踮起腳尖，在江川的嘴角輕輕地親了一下。
「好好加油。江川！」
「在石英大會上，要拿一個好名次。」
江川低頭看著她，笑了笑。
「那是當然的。」
花子走過來，拉起喬伊的手。
「喬伊，我們走之前，再聊一會兒。」
三個人進了房間。
房門輕輕關上，把外面的海浪聲和風聲都隔在了外面。
喬伊的臥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床上，映出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三個女人坐在床上，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花子先開了口。
「喬伊，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喬伊想了想。
「先把寶可夢中心的工作做好。」
「紅蓮島的寶可夢中心我的任務還挺多，我暫時不能丟下這裡。」
花子點了點頭。
「然後呢？」
喬伊看著窗外的大海。
「然後……等你們旅行結束了，抵達石英大會的話，我儘量來現場給他加油！」
花子笑了笑：「這個安排不錯。」
小霞坐在旁邊，晃著腳，忽然插了一句。
「其實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啊。」
喬伊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行的，紅蓮島的神奇寶貝還需要我，這是我的責任的。」
「而且，我在神奇寶貝戰鬥方面不太擅長，進入野外會給你們拖後腿的。」
她笑了一下。
「我就在這裡。」
「你們可以隨時回來的。」
小霞看著她，忽然站起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那說好了！」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們石英大會見！」
喬伊被她抱著，心裡暖暖的，她伸手拍了拍小霞的背。
「好。石英大會見！」
花子也靠過來，從另一邊摟住了喬伊。
三個女人的影子映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
……
船碼頭上。
汽笛聲響了。
返回關都大陸的渡輪已經靠岸，乘客們陸陸續續地上了船。
江川也進來打斷了三姐妹的道別：「船到了哦~
隨後喬伊又江川三人到了碼頭。
小霞抱著波克比站在他旁邊，花子拎著行李站在另一邊。
喬伊站在他們對面。
她還是穿著那身好看的連衣裙，粉色的頭髮在海風裡輕輕飄動著。
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和昨天在溫泉街吃飯時的拘謹完全不同了。
是從心底里漫上來的那種笑，自在，坦然，帶著一種篤定的幸福。
江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等我回來。」
喬伊沒有躲，也沒有臉紅了。
她只是仰著頭看著他。
「嗯。」
「紅蓮島的海風永遠是鹹的。」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再請你吃海鮮拉麵。」
江川笑了。
「一言為定。」
他轉過身，朝船的方向走去。
小霞朝喬伊揮了揮手。
「拜拜！喬伊小姐！我們會想你的！」
花子也揮了揮手，笑容里多了一絲只有她們三個女人之間才懂的意味。
喬伊站在碼頭上，看著他們上了船，看著渡輪緩緩駛離港口，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那個地方還在跳動的東西，那種東西叫甜。
是昨天花子姐說的那種甜。
她嘗到了。
而且這份甜，不會過期。
因為江川會回來的。
而她，會在這裡等他。
碼頭的海風依舊吹著，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遠處的海面上，渡輪的影子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碧藍的大海，和天邊連成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