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聽到這話,嘴角彎了起來。
她湊近喬伊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特有的坦然。
「方法?」
花子輕輕笑了一聲。
「喬伊,姐跟你說句實話。」
「我跟江川在一塊兒的時候,也沒人教過我什麼方法。」
「他就是大膽。」
「特別大膽。」
喬伊抬起眼,看著花子。
花子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那時候在真新鎮,他半夜起來,說什麼要喝水。」
「喝到最後,喝到我房間裡來了。」
花子說到這裡,頓了頓。
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甜蜜。
「你知道他有多大膽嗎?」
喬伊搖了搖頭,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花子。
花子抿了抿嘴,聲音更輕了。
「他就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也不說話。」
「就那麼看著。」
「我當時心跳得厲害,想問他來幹什麼,但話還沒出口,他就俯下身來了。」
「他的手按在我腰側,隔著薄薄一層寢衣,那掌心的熱度燙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花子湊到喬伊耳邊,學江川當初的語氣,說了那些好聽的話。
喬伊聽到這些,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耳根一直麻到腳底心。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花子攬著她的胳膊,沒讓她躲。
「我當時就想,這人怎麼這麼大膽。」
「可後來我才明白。」
「他如果不那麼大膽,我跟他之間,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後來那些事。」
花子的手指在喬伊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所以啊,喬伊。」
「你要問姐方法,姐的方法就四個字。」
「直接大膽。」
喬伊咬著嘴唇,手指把杯子攥得緊緊的。
花子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裡某個鎖了很久的抽屜。
抽屜裡面裝的,全是她偷偷藏起來的念頭,全是對江川的那些說不出口的渴望。
但還有一個問題。
一個她不敢問出口的問題。
花子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你是不是想問我跟小霞,對這種事怎麼看?」
喬伊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花子笑了笑。
「我是過來人,你這點小心思,寫在臉上呢。」
喬伊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我知道這樣不好。」
「你們在江川身邊旅行那麼久了。」
「我這算什麼呢。」
「這樣很突兀的插進來,會不會太尷尬了?」
花子把她往身邊摟了摟。
「喬伊,不能這麼說。」
「那我問你!」
「你覺得一個大家庭,是靠什麼撐起來的?」
喬伊想了想。
「靠感情?」
花子點了點頭,又問。
「那靠一個人的感情夠不夠?」
喬伊搖了搖頭。
「一個人的感情,總是有限的。」
「但如果多幾個人呢?」
「多幾個人來扶持,多幾個人來付出,多幾個人一起把這個家往前推………」
花子的聲音溫溫柔柔的,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實。
「這有什麼不好呢?」
喬伊愣住了。
花子接著說道。
「這個道理,不光是我這麼想。」
「小霞也這麼想。」
「江川也這麼想。」
「這是我們三個人一起的共存理念。」
「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喬伊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花子看到她這副表情,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到她心坎里去了。
但這還不夠。
她需要一個更有力的例證。
花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語氣變得更隨意了些。
「其實在你之前,已經有先例了。」
喬伊眨了眨眼。
「先例?」
「嗯。」
花子點了點頭。
「你知道金黃道館的館主吧?」
「娜姿?」
「對,娜姿。」
喬伊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花子笑著繼續說道。
「還有一位,你可能更熟。」
「君莎小姐。」
喬伊整個人都僵住了。
「君莎小姐?」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哪……哪個君莎小姐?」
「原野區的君莎。」
「不是紅蓮島這一位,你別緊張。」
花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但喬伊哪裡還平靜得下來。
別的地方的君莎,那也是君莎啊。
君莎家族跟喬伊家族一樣,在聯盟體系里都是舉足輕重的存在。家族裡的女孩子,從小接受的教育、遵循的規矩,跟她經歷的幾乎一模一樣。
君莎小姐居然也加入了?
君莎小姐那樣的人,也能放下身段,也能拋開那些條條框框,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喬伊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
那個一直壓在她心頭的東西,那個叫「喬伊家族」的沉甸甸的枷鎖,在這一刻,忽然變得輕了。
君莎小姐能做到。
那她喬伊。
是不是也能做到?
花子看著她眼睛裡閃爍的光,知道自己這把火燒到位了。
「所以啊,喬伊。」
「你心裡想做,那就去做。」
「沒有人會攔你。」
「也沒有人會看不起你。」
「相反的。」
「我們都歡迎你。」
喬伊轉過頭,看著花子。
眼眶裡亮晶晶的東西終於忍不住了,嘴角也止不住地往上翹。
「花子姐……」
「謝謝你,我明白了。」
「我心裡想做,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花子微笑著點了點頭。
「沒關係。」
「都是應該的。」
她順口接了一句。
「一家人嘛。」
喬伊愣了一下。
「啊?一家人?」
花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這點小失誤眨眼間就被她化解了。
「啊,我是說………」
她拍了拍喬伊的肩膀,臉上重新掛起那個溫柔又帶著幾分鼓勵的笑容。
「加油,喬伊小姐。」
「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吧。」
喬伊看著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猶豫和怯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
一種下了決心的篤定。
晚餐徹底結束的時候,小霞抱著吃撐的肚子從陽台上回來,波克比還在花子腿上打著小呼嚕,皮卡丘和伊布窩在坐墊上不肯動彈。
江川結了帳,領著三個女人出了店門。
溫泉街上燈火依舊通明,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微鹹的濕氣。
江川走在最前面,小霞跟在他旁邊,花子挽著喬伊的胳膊走在後面。
喬伊一路上沒怎麼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江川的背影上。
花子看在眼裡,嘴角彎著,也不點破。
江川提前預定好的溫泉酒店就在溫泉街盡頭,靠著海邊的山崖,是整座紅蓮島位置最好的溫泉點。
木質的大門,進門就是一片枯山水庭院,石子鋪得整整齊齊,燈籠的光映在上面,泛著暖黃色的光澤。
穿過庭院,走過一段迴廊,就到了一處獨立的溫泉區域。
這片區域是江川包下來的,私密性極好。
院子裡有兩個泉眼池子,一大一小,都是用天然的火山石砌成的,池邊鋪著光滑的鵝卵石,熱氣蒸騰上來,在夜色里氤氳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男池女池分列院子兩側,中間只隔了一排低矮的青竹,算不上屏風,只能說是做個樣子。
不像上次那樣還得拉一道帘子,這次寬敞多了。
江川換了浴衣,先下了男池。
泉水溫度正好,不燙不涼,硫磺味淡淡的,泡進去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他把手臂搭在池邊的石頭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紅蓮島遠離大陸,夜空格外乾淨,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碎銀鋪就的河。
他正舒坦著。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踩在鵝卵石上,但江川有波導之力,就算沒聲音,也能感應到。
江川回過頭。
喬伊小姐站在那裡。
她換了一身素白的浴衣,腰間繫著淡粉色的腰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
濕熱的霧氣在她身邊繚繞,讓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朦朧。
她的頭髮還沒完全放下來,但已經在後腦勺鬆鬆地挽了一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水汽濡濕了,貼在臉頰上。
她的臉蛋是紅的。
江川看了一眼,便知道她不是在女池那邊的。
他抬起手,好心地往院子另一側指了指。
「喬伊小姐,你們的池子在那邊。」
「你走錯了。」
喬伊沒動。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絞在身前,手指攪著腰帶的尾端,攪了又松,鬆了又攪。
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江川看她這副樣子,手從半空中收了回來。
哦?
他眉頭輕輕挑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今晚要有事兒了。
果然。
喬伊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她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走得並不穩。
踩在鵝卵石上,腳底有些打滑,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慢慢地靠近池邊,走到離江川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那雙眼睛抬起來,看著江川。
眼睛裡有霧氣,有水光,還有一種下了很大決心之後才會出現的堅定。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
「我沒有走錯。」
江川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沒有收。
「哦?」
喬伊又深吸了一口氣。
「我……我就是來找你的。」
「想問你一個問題。」
江川笑呵呵地看著她。
「什麼問題?」
「你問吧。」
「喬伊小姐。」
喬伊站在那裡,浴衣的下擺被溫泉的熱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的手攥緊了腰帶的尾端,指節都泛了白。
她想起花子說的話。
想起那些直接大膽的話。
想起君莎小姐也能做到的事。
她把那口氣吐了出來。
然後抬起眼,直直地看著江川的眼睛。
「那天晚上。」
「你說的試一試。」
「到底是……要試什麼?」
這句話說出口,喬伊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居然真的說了。
居然真的當著江川的面,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江川聽到這句話,眼睛亮了一下。
驚喜不已。
那天晚上喬伊醉酒下的發展,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他本來以為喬伊醉酒的好機會過去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喬伊又主動的把話題接回來了。
他腦子裡一轉,立馬就明白了。
晚餐那會兒花子和喬伊單獨出去了好一陣。
回來之後喬伊就一直低著頭,耳朵紅紅的,不敢看他。
看來花子又發力了。
花子姐啊花子姐。
你是真能助攻。
江川心裡給花子豎了個大拇指。
但面上,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急切。
他沒有回答喬伊的問題。
他只是抬起手,朝喬伊招了招。
「過來吧,我給你說。」
喬伊咬了咬嘴唇。
下嘴唇被咬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又迅速恢復了血色。
她邁出了腳步。
一步,又一步。
走到池邊。
走到離江川只有一臂遠的地方。
江川看著她的腳踩在池邊的石頭上,心裡默默催動了一絲超能力。
很輕的一絲。
輕到誰都察覺不到。
喬伊腳下忽然一滑。
「啊………」
她驚呼出聲,身子往後仰去。
江川一個瞬閃起身,一隻手臂從她腰後繞過,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身。
然後輕輕一帶。
喬伊整個人被他拖入了池中。
撲通一聲。
水花濺起來,打濕了喬伊的頭髮,也打濕了她的浴衣。
她在水裡慌亂地撲騰了一下,兩隻手本能地抓住了江川的肩膀。
溫熱的水漫過她的小腹,漫過她的腰際,在她胸口處輕輕蕩漾著。
她整個人被江川摟在懷裡,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泉水味道,混著男人特有的氣息。
她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了。
「你……你幹嘛!」
喬伊抬起頭,滿臉驚慌地看著江川。
江川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著。
「回答你的問題啊!」
喬伊的心跳又加速了幾分。
「啊?」
「要在……要在溫泉池子裡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
身子也在顫抖。
江川摟在她腰間的手沒有鬆開,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腰側。
那個位置,剛好在肋骨下方,腰肢最細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指尖隔著濡濕的浴衣,在她的腰側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力道很輕。
但喬伊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是啊,沒事。一會兒還有酒店房間。」
喬伊的瞳孔瞬間放大了,後續還有?
她其實對問題的答案是有一些心理準備的。
她以為江川只是會淺淺地回答一下。
可是現在看來。
好像,這個問題,要問得深入了。
喬伊咬著嘴唇,手指攥緊了江川肩膀上的浴衣布料。
她的睫毛在顫。
嘴唇也在顫。
但她的眼睛,沒有躲開江川的目光,沒有退縮。
那裡面有緊張,有害怕,有羞澀。
但也有一種豁出去的堅定。
她想起花子說的那句話。
「同一種甜,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不去嘗,等你想嘗的時候,它可能就已經過期了。」
她不想過期。
她不想以後再後悔。
她今晚。
就是鐵了心要來嘗這份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