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早已壽終正寢,如今的賈家門庭正盛,賈家名下學塾開了好些家,後人們陸續入朝為官,好一副民生昌盛,家國安寧的盛景。
阿蠻也沒敢去打擾賈家的人,上回青榕覺得她熟悉,她怕青榕會想起來,想著還是早些離開京城比較好。
也怕遇到宋娘子他們。
馬車停在小院外面,趙鄴忙著收拾細軟。
本是打算在京城過完年再走的,但阿蠻覺得不妥。
早早起來把東西都裝上車,再在車廂里舖上柔軟的厚毯子,以便阿蠻累了可以躺下休息。
其實大部分東西他都存放到了空間裡,表面放一些裝裝樣子罷了。
「夫人,已經收拾妥當了。」這次連馬夫都沒有請,趙鄴自行駕車朝著城門口而去。
今日城門盤查,官兵在查來往人員的路引文書。
「沈枝?寧州人士。」官兵盤查了他們的文書,輪到趙鄴時,他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好像有點兒眼熟,不確定,再看看。
「我們夫妻二人是要遠赴寧州探望親人,這是姜大將軍的令牌,還望官爺行個方便。」
鎮國大將軍的令牌往官兵面前一閃,他們便不會再過多盤問了。
阿蠻好奇地問他:「你何時弄的令牌?」
「假的。」
此人對於自己造假這件事情,那是臉不紅心不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何時也學會這一招了?老太傅要是曉得了,怕是棺材板都要掀飛了。」
「我這叫見機行事,夫人不應該誇我?」
系統在身,當然是他想如何造假就如何造假,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夏朝的律法機制,況且他們一走,這裡的人漸漸就會忘記他們,所以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最重要。
「是是是,你最聰明了,誰能聰明的過你呀,早知道你有令牌,我都多餘弄那路引文書。」
這傢伙,平日裡看著不顯山露水的,使起壞來那是一套一套的。
城門口人潮湧動,也不知是哪家大戶從外面歸來,寬大的馬車一出現,百姓們紛紛讓行。
「去城外小住了一個月,剛好趕上回來過年,還怪想念京城的呢。」
「是啊,京城的風水養人,但祖母每年總會去一趟寧州,說是為了找人,也不知究竟是找誰。」
稚嫩的童音從車廂里傳來,百姓們認出來了,那是賈家的馬車。
阿蠻正巧掀了帘子透口氣,兩輛馬車交錯而過,孩子們探頭探腦地往外看,車廂里的人順手把孩子撈過來。
「好了好了,莫要將腦袋伸出去了,當心吹了涼風生病。」
話音剛落,一張臉在她的視線中一閃而過,宋敏一愣,那個人……
「停車,快些停車!」
馬車裡的婦人著急忙慌地下來,許是太過於著急了,踉蹌著險些摔倒。
「夫人小心!」好在身邊的奴僕護著,她依舊沒管,追著方才朝著城外離開的馬車而去。
這十多年來,她總是會在夢中反覆夢到一個人,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卻隱隱記得她的聲音。
「宋娘子,宋姐姐……」
她好像總這麼喚她。
但宋敏根本想不起來有關夢中人的半點事情,夫君更是不記得。
偶爾她會想起,陛下當年也在找什麼人。
不過眨眼的功夫,馬車就已經從她眼前消失了。
宋敏失魂落魄地回到馬車,錯覺吧,應該是自己的錯覺。
一個夢而已,她何必這般較真?
此番出城,他們在寺廟中住了一個月,也就吃了一個月的齋飯,大抵是想從佛的口中參悟一些真理。
但其實她根本參悟不透。
直到他們徹底離開之後,方才發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覺而已,誰都不記得了。
其實阿蠻也看到宋敏了,一瞬間的恍神,目光交錯而過,像是兩條永遠都不會相交的線,註定不會相遇。
她放下帘子,眉心擰了起來,臉上是少有的憂鬱傷感:「原來……大家都長大了。」
她說的長大,是過去了很多很多年。
這裡的時間和她那個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宇宙之浩渺龐大,難以想像。
「是啊,你也長大了。」趙鄴眉眼含笑。
阿蠻說:「你這話可不對,想當初我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你才多大,這麼大點兒!」
她用手指去比,很是不屑地說:「我會兒都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過是住進了小孩子的身體裡,然後就天天看著你,伺候你。」
「看你冬也讀書,夏也讀書,不是練劍就是騎馬,天沒亮你就起床,教你功夫的師傅最是嚴厲。」就好像那秋也殺人,春也殺人。
「若是練的不好,罰你不許吃飯。」
「那時候我還以為……」阿蠻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哦,夫人以為如何?」
「以為你長大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他。」
畢竟那老師傅對他實在是嚴苛,他又是金尊玉貴的太子爺,以前阿蠻以為,太子這樣的身份,應該都是人人巴結奉承的。
唯獨他,像個沒人要的小可憐,哪怕身邊跟了一群奴僕婆子,日日伺候著,實際上這也做不得那也做不得。
「夫人這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趙鄴敲了敲她的腦袋,無奈道:「若無嚴師,如何能出好學生?」
「那你沒有怨過嗎?」
「當然怨過。」
他是人,是個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都會有情緒,又不是神仙,捨棄了七情六慾,心中只有大道。
若真如此的話,趙鄴覺得自己適合修無情道,此生註定與阿蠻無緣了。
現在社會的發展極快,雖說趙鄴很少和他們當地人有什麼娛樂互動,但衝浪還是會的,畢竟當老闆也不能閉門造車,該了解的還是要了解。
學會接納新事物,才不會被時代所淘汰。
「不過是長大之後便覺得,幼年時所吃的一切苦,都是值得的。」
「所以嘛,你就是我看著長大的,不過我看了你的日記,咱們也就扯平了。」這傢伙,一直在背地裡偷偷觀察她呢。
她還認真想了想,自己應該沒幹什麼抽象的事情,那不然就要被他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