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偏僻小巷內,陽光被高聳的建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此時此刻,這原本應該上演一場「異世界男主邂逅銀髮半精靈」經典橋段的狹窄空間,卻被一股近乎窒息的恐怖威壓徹底填滿。
「帕克?你怎麼了?」
愛蜜莉雅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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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了肩膀上大精靈的異樣,那隻平時總是懶洋洋、喜歡撒嬌的灰色小貓,此刻渾身的毛髮像鋼針一樣炸起,小小的身軀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顫抖著。
「莉雅……別動。千萬、千萬不要做出任何帶有敵意的舉動……」
帕克的聲音直接在愛蜜莉雅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與戰慄。
「這已經不是什麼危險不危險的問題了。那個黑衣男人的體內,仿佛藏著一整片正在坍縮的星海!還有他身邊的那個黑衣女人和金髮騎士……她們的靈基質量,每一個都足以單槍匹馬把這個國家的『歐德·拉格納(世界根源)』給拆成碎片!」
「逃不掉的……在那種存在面前,連逃跑這個概念本身都會被抹除!」
聽著帕克那幾乎是哭腔的警告,愛蜜莉雅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茫然與驚駭。
作為與大精靈契約的術士,她非常清楚帕克的實力。
哪怕是面對傳說中的「嫉妒魔女」,帕克也從未流露過如此純粹的無力感。
「喂,我說老爹。」
莫德雷德將大劍隨意地扛在肩上,看著那個如臨大敵的銀髮少女和她肩頭炸毛的貓,撇了撇嘴。
「我們長得很像壞人嗎?為什麼那個小姑娘看著我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滅世的魔王一樣?」
「可能是你剛才踹人的動作太粗暴,嚇到人家了。」
洛塵輕笑一聲,雙手依然插在風衣的口袋裡,邁開修長的雙腿,一步一步向著愛蜜莉雅走去。
「站、站住!」
一旁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菜月昴,雖然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但骨子裡的那種中二病和「主角光環」的妄想讓他再次強撐著擋在了愛蜜莉雅的身前。
他張開雙臂,試圖裝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你們這群一看就是最終BOSS的傢伙!不要靠近她!有什麼事衝著我這個被選召的男主角來!」
「……」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摩根·勒·菲微微眯起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看傻子一樣看著菜月昴,手中的黑傘甚至懶得抬起。
「亞瑟,這個世界上的人類,腦部發育似乎比惡魔高校的那些土著還要遲緩。這種毫無魔力、連魔術迴路都堵塞的廢棄物,是誰給他的勇氣站在你面前犬吠的?」
「無知者無畏罷了。」
洛塵連正眼都沒給菜月昴一個。
他甚至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威壓,僅僅是維持著正常的步伐向前走去。
然而,當他走到菜月昴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時。
嗡——
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無聲無息地降臨。
菜月昴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緊,大腦中所有的中二幻想、所有的「男主劇本」,在這一刻被名為【生存本能】的恐懼徹底粉碎。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雙腿就像是失去了骨頭一樣,「撲通」一聲,極其滑稽且乾脆地跪倒在了洛塵的腳邊。
洛塵沒有理會跪在地上冷汗狂流的菜月昴,徑直越過了他,來到了愛蜜莉雅的面前。
「你……你想幹什麼……」
愛蜜莉雅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雙手緊張地攥緊了裙擺,紫色的眸子裡帶著戒備。
「別緊張,美麗的半精靈小姐。」
洛塵微微低頭,赤金色的豎瞳中沒有殺意,只有一抹令人安定的從容與溫和。
他看著愛蜜莉雅那張與某位魔女極其相似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我們不是強盜,也不是什麼魔女教徒。只是初來乍到的旅行者罷了。」
「看你急匆匆的樣子,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愛蜜莉雅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對方會提出什麼可怕的要求,卻沒想到對方的聲音竟然如此溫和,甚至……帶著一種讓她本能地想要去依賴的魔力。
「我……我的徽章被一個小偷偷走了。」
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實情。
「那是我參加王選的重要信物。如果沒有它,我就……」
「王選的徽章嗎?原來如此。」
洛塵點了點頭,隨後,他說出了一句讓愛莎和帕克都如遭雷擊的話。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東西,那我就幫你找回來吧,愛蜜莉雅。」
「哎?!」
愛蜜莉雅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為了避免因為自己酷似「嫉妒魔女」的半精靈外貌而引來敵意,她原本打算用「莎緹拉」這個假名來偽裝自己的。
可這個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竟然一口叫出了她的真名!
「我不僅知道你叫愛蜜莉雅,我還知道那個偷你東西的小金髮賊,現在正躲在這座城市的哪個老鼠洞裡。」
洛塵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擁有「劇透」的能力,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妖精女王。
「摩根,幫個忙。」
「哼,真把我當成你的探測雷達了?」
摩根雖然嘴上抱怨,但動作卻極其優雅利落。
她抬起那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右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妖精魔術·廣域信息檢索】。
幽藍色的魔力波紋以她為中心,瞬間掃過了整個盧克尼卡王都。
對於這位掌握著神代最巔峰魔術的魔女來說,在這個低魔世界裡找一個身上帶著特殊魔力波動物件的小偷,簡直比翻開書本還要簡單。
僅僅過了兩秒鐘。
「找到了。」
摩根放下手,紅寶石般的眸子看向城市邊緣的方向。
「在東北方向的貧民窟。一個散發著劣質酒味和血腥味的廢棄贓物庫里。除了那個小偷,裡面還有一個體型巨大的半巨人老頭。」
「效率不錯,我的女王。」
洛塵笑著誇讚了一句,隨後看向愛蜜莉雅。
「聽到了嗎?走吧,去拿回你的東西。」
「等、等一下!」
跪在地上的菜月昴終於從那種窒息的恐懼中緩過勁來,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看著洛塵等人的背影,依然不死心地喊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為什麼要幫她?難道你們也有什麼陰謀嗎?!」
在他貧瘠的宅男思維里,這種實力強大卻莫名其妙幫忙的傢伙,百分之百是那種居心叵測的最終反派!
「陰謀?」
莫德雷德轉過頭,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我說你這個穿睡衣的白痴,是不是被害妄想症晚期啊?老爹願意幫她,那是她的榮幸。你要是再敢在一旁嘰嘰歪歪……」
小莫將大劍的劍刃在地上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信不信我先把你切成八段扔到下水道里去?」
「噫!」
菜月昴瞬間閉嘴,捂住嘴巴瘋狂搖頭。
「走吧,不用管他。」
洛塵雙手插兜,帶著摩根和阿爾托莉雅向著貧民窟的方向走去。
愛蜜莉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跟上了洛塵的步伐。
雖然帕克一直在她腦海里瘋狂警告她不要靠近這些「怪物」,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黑衣男人並沒有惡意。
……
王都,貧民窟,羅姆爺的贓物庫。
破敗的木門半掩著,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木材發霉味和劣質麥酒的氣息。
「老爺爺!快點估個價!這東西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絕對是個無價之寶!」
有著一頭金色短髮、如同野貓般靈活的盜賊少女——菲魯特,正趴在巨大的木桌上,將那枚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龍之徽章推到了羅姆爺的面前。
身高超過兩米的巨人族老頭羅姆爺,正拿著一個單片放大鏡,仔細端詳著那枚徽章。
「這東西……做工精細,上面還附著極強的防偽魔法。小丫頭,你這回可是惹了個大麻煩啊。這應該是某個大貴族,或者是王族的東西。」
「管它誰的呢!那個叫我偷東西的僱主可是出了高價!只要等她來了……」
菲魯特的話還沒說完。
轟——!!!
贓物庫那扇厚重的、被施加了防禦魔法的木門,連同半面牆壁,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被極其粗暴地踹飛了進來!
漫天的木屑和塵土飛揚中,那扇門板直接砸在了羅姆爺身後的酒架上,將幾十瓶劣質麥酒砸得粉碎。
「什麼人?!」
羅姆爺怒吼一聲,一把抓起旁邊那根幾乎有菲魯特大腿粗的巨大木棍,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狗熊般擋在了前面。
煙塵散去。
洛塵一行人毫髮無損地站在門口。
莫德雷德緩緩收回了踹門的右腿,扭了扭脖子,翠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屑。
「這破門的質量也太差了,我才用了不到半成的力氣就碎了。」
「你、你們是誰?!也是來搶東西的嗎?!」
菲魯特像只炸毛的貓一樣跳到了桌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徽章。
就在這時,跟在洛塵身後的愛蜜莉雅看清了菲魯特手裡的東西,立刻激動地喊道。
「找到了!那是我的徽章!快還給我!」
「切!原來是失主找上門來了!」
菲魯特看到愛蜜莉雅,眼神一轉,立刻將徽章塞進懷裡,擺出了逃跑的架勢。
「想要回去?門都沒有!這可是我的戰利品!」
「真是吵鬧的小老鼠。」
洛塵沒有理會菲魯特的叫囂,他的目光直接越過眾人,看向了贓物庫那漆黑的屋頂橫樑。
赤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環境中亮起,仿佛能看穿一切陰影的深淵。
「既然來了,就別躲在上面裝蝙蝠了。」
洛塵的聲音冷酷而平淡。
「那個滿身血腥味的女人,滾下來。」
「哎呀呀,真是可怕的感知力呢~」
伴隨著一陣極其妖媚、卻讓人頭皮發麻的輕笑聲。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房梁的陰影中如同落葉般飄落。
那是一個穿著暴露的黑色緊身衣、披著黑色大衣的女人。
她有著一頭濃密的黑色長髮,慘白的皮膚,以及那雙仿佛時刻在尋找獵物內臟的瘋狂眼眸。
獵腸者,艾爾莎·葛蘭西爾。
「本來還想等你們交易完再把你們的肚子全部剖開看看裡面那美麗的腸子的,沒想到居然被發現了。」
艾爾莎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庫克力彎刀,目光在洛塵、摩根和阿爾托莉雅的身上來回掃視,眼神中透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不過也沒關係。你們的魔力非常龐大……尤其是你,這位穿著黑衣服的先生。你的腸子,一定是我見過的最溫暖、最美麗的顏色吧?」
「腸子?」
聽到這句充滿挑釁與噁心的話語,一直靜靜站在洛塵身側的阿爾托莉雅(Saber),終於抬起了眼眸。
碧綠色的眼底,罕見地泛起了一層令人膽寒的冰霜。
作為在戰場上廝殺一生的騎士王,她見識過無數的敵人,但這種以殘害生靈軀體為樂、還把這種噁心嗜好當成美學的變態,簡直是對「戰鬥」這兩個字的極致褻瀆。
「你的存在,讓我感到反胃。」
阿爾托莉雅上前一步,無形之劍在風王結界的包裹下發出了壓抑的劍鳴。
「御主,請允許我將這種垃圾清理掉。」
「速戰速決。別弄髒了衣服,等會兒還要去吃晚飯。」
洛塵點了點頭,甚至都沒有多看艾蕾一眼。
對於這種在原著里把男主虐得死去活來的「新手村BOSS」,在他這支滿級神裝的圓桌隊伍面前,連一隻稍微大點的蚊子都算不上。
「呵呵呵呵……想殺我?那就來試試看吧!我會把你的肚子……」
艾蕾臉上的狂笑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嗡——!!!
風,停止了。
或者說,是整個贓物庫里的空氣,在一瞬間被強行抽乾了!
阿爾托莉雅根本沒有解開風王結界。
她只是將自身那龐大的【紅龍因子】與洛塵提供的無盡魔力融合,身形化作了一道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色閃電。
太快了!
快到連擁有野獸般直覺的艾爾莎,甚至連舉起彎刀格擋的動作都沒能做出來。
「——風王鐵槌(Strike Air)。」
清冷的聲音在艾爾莎的耳畔響起。
緊接著。
砰————————!!!!!
一股恐怖到足以將整座建築瞬間夷為平地的風暴劍壓,毫無保留地轟擊在了艾爾莎的胸口上!
沒有任何懸念,也沒有什麼所謂的「吸血鬼體質」能發揮作用。
在絕對的動能和概念級別的星光斬擊下,艾爾莎那引以為傲的肉體恢復能力,就像是一個笑話。
「啊……」
她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
整個人就在那股狂暴的風柱中,直接被碾成了最細微的血色粉末!
不僅如此,那道風王鐵槌的餘威去勢不減,直接將贓物庫後方的牆壁、連同後面的一整條街道,硬生生地轟出了一條長達數百米、寬達十米的絕對真空通道!
秒殺。
連灰都沒剩下。
「……」
贓物庫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羅姆爺手裡的巨大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菲魯特嚇得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手裡的徽章都忘了藏。
剛剛趕到門口、正準備展現一波「男主光環」大喊「放開那個女孩」的菜月昴,整個人僵在原地,下巴直接砸到了地上。
那個剛才還散發著恐怖殺氣、看起來能把他們團滅的黑衣女人……就這麼……沒了?!
被那個金髮的美少女一劍給蒸發了?!
「任務完成,御主。」
阿爾托莉雅收劍入鞘,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改變。
她轉身走回洛塵身邊,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幹得不錯,莉雅。」
洛塵笑著摸了摸她那根興奮地晃動著的呆毛。
隨後,洛塵無視了周圍那些已經完全看傻了的土著,徑直走到菲魯特的面前。
他伸出手。
「把東西給我吧。小丫頭。」
「給、給你!」
菲魯特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像燙手山芋一樣把那枚龍之徽章塞進了洛塵的手裡,縮在羅姆爺身後瑟瑟發抖。
洛塵拿起那枚徽章。
就在他的手指接觸到徽章的那個瞬間。
嗡!!!
原本只是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龍之徽章,仿佛受到了某種極其恐怖、卻又令它本能想要頂禮膜拜的絕度上位氣息的刺激!
徽章上的那條紅色幼龍圖案,竟然像活過來一般,爆發出了比太陽還要耀眼千萬倍的熾烈紅光!
那光芒衝破了贓物庫的屋頂,直射雲霄,將整個王都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如血般的赤紅!
「這……這是怎麼回事?!」
愛蜜莉雅震驚地捂住了嘴。
「龍之徽章……在呼應他?!而且這種光芒的純度……就算是真正的神龍降臨,也不可能引起如此劇烈的共鳴!」
洛塵看著手中那枚仿佛在向他「下跪」的徽章,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無趣。
「原來所謂的王選信物,就是靠這種劣質的感應魔法來篩選龍之巫女的嗎?」
「用一條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龍的魔力殘渣,就想選出這個國家的王?」
他握攏五指,任由那耀眼的紅光在指尖流轉。
「真正的龍,可不需要這種破石頭來證明。」
洛塵轉過身,將那枚還在瘋狂發光的徽章,隨手拋給了還在發愣的愛蜜莉雅。
「拿好你的東西,半精靈。」
洛塵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恭喜你,你的『王選』,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