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時空門在妖精離宮的大廳內緩緩消散。
伴隨著那股空間波動的平息,一股濃郁醇厚、帶著甜鹹交織香氣的白霧,從餐廳的方向飄了過來。
那是上等和牛的油脂在特製醬汁中滾燙翻騰所特有的味道。
「歡迎回來!主夫大人!」
玉藻貓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粉色圍裙,手裡舉著一把巨大的木勺,頭頂的狐狸耳朵興奮地抖動著。
「特級A5霜降和牛壽喜鍋已經準備就緒!貓可是精確計算了你們跨越空間的時間,現在的牛肉剛好處於最完美的半熟狀態!再配上剛剛打好的無菌朝一雞蛋液……絕對能讓疲憊的靈魂瞬間升華!汪!」
「幹得好,小玉。」
洛塵隨手將那件沾染了些許異界塵埃的黑色風衣脫下,遞給迎上來的魔偶。
他那原本因為鎮壓默示錄之獸而微微緊繃的神經,在這股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肉香中徹底放鬆了下來。
「吃飯吃飯!餓死本大爺了!」
莫德雷德第一個沖向了餐桌,連手套都沒摘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阿爾托莉雅(Saber)雖然步伐依舊保持著騎士王的端莊,但那雙緊緊盯著鍋里翻滾牛肉的碧綠眼眸,以及頭頂那根瘋狂轉動的呆毛,已經完全出賣了她內心的急切。
「莫德雷德卿,身為騎士,在主君未入座前搶食是極其失禮的行為。請你放下那塊最大的牛肉,它理應由我來替御主進行『毒性測試』。」
「少來這套!父王你就是想獨吞!看招!」
看著這熟悉的父子搶食日常,洛塵無奈地笑了笑,走到主位上坐下。
摩根·勒·菲優雅地在他身側落座,妖精女王對那種過於油膩的食物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端起一杯紅茶,目光隨意地掃過大廳角落。
那裡,莉雅絲·吉蒙里和她的眷屬們正呆呆地站著。
這位曾經高傲的紅髮惡魔公主,此刻的大腦依然處於嚴重的宕機狀態。
幾分鐘前,她親眼目睹了那個傳說中足以毀滅世界的災厄——666(Trihexa),被眼前這個黑衣男人像捏氣球一樣硬生生壓縮成了一顆彈珠。
而現在,這個徒手捏碎了世界末日的男人,正坐在餐桌旁,因為一塊牛肉的歸屬和自己的從者們互相調侃。
這種極端的反差感,讓莉雅絲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那個……洛塵大人。」
莉雅絲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語氣中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致卑微。
「需要……需要我們為您布菜嗎?」
「不用了。在這裡吃飯沒那麼多規矩,你們自己找地方坐吧,別餓死在我的地盤上就行。」
洛塵夾起一塊裹滿金黃色蛋液的牛肉送入口中,濃郁的肉汁在舌尖爆開。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坐在另一邊的無限龍神。
奧菲斯今天格外安靜。
這位穿著黑色哥特蘿莉裝的少女,正雙手捧著一個小碗,面無表情地看著碗裡的肉片,似乎在思考這東西和草莓蛋糕到底哪個更好吃。
提亞馬特(Larva)則坐在洛塵的大腿上,嘴裡咬著半根胡蘿蔔,粉紫色的十字星眼眸緊緊盯著洛塵的筷子,發出「Aaa~」的催促聲。
「好好好,都有。」
洛塵夾起一塊沒有沾生雞蛋的熟牛肉,餵進提亞馬特的嘴裡,順手揉了揉她銀藍色的長髮。
「御主,你的耐心還真是讓人嫉妒呢。」
斯卡哈坐在洛塵的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清酒。
她今天換上了一件深紫色的修身旗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酒紅色的眸子透過升騰的霧氣,帶著幾分慵懶與挑逗地注視著洛塵。
「剛才在外面明明連一秒鐘的耐心都不肯給那頭野獸,現在卻在這裡當起了盡職盡責的男保姆。」
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紅唇。
「不如……你也來『餵』我一次?」
「不知廉恥!」
正在和莫德雷德搶肉的阿爾托莉雅猛地抬起頭,臉頰因為高溫(或者羞惱)而泛起紅暈。
「斯卡哈閣下!在神聖的餐桌上,請收起你那套輕浮的做派!」
「哎呀?騎士王陛下這是吃醋了嗎?」
斯卡哈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眼看一場圍繞著餐桌的修羅場又要爆發。
嗡——!!!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濃重死亡氣息的魔力波動,突然毫無徵兆地穿透了駒王鎮上空的結界,直接降臨在了妖精離宮的外圍。
這股氣息不同於惡魔的硫磺味,也不同於墮天使的墮落感。
那是一種純粹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深處的冰冷死氣。
「嗯?」
洛塵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將一塊豆腐放進了嘴裡。
「莉雅絲。」
洛塵咽下食物,淡淡地開口。
「在!洛塵大人!」
莉雅絲渾身一緊,立刻上前。
「冥界裡,除了那三個被嚇破膽的魔王,還有什麼喜歡玩弄死人骨頭的傢伙嗎?」
莉雅絲愣了一下,隨即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外界的魔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股氣息……難道是……哈迪斯(Hades)?!」
「掌管冥府的死之神……希臘神話中的主神之一。他怎麼會突然對這裡發起襲擊?!」
在DXD的世界觀中,哈迪斯是一位極其排外且極度仇視惡魔與墮天使的古老神明。
他掌控著死者的國度,手下擁有著無數的死神(Grim Reaper)以及一些被封印的遠古邪龍。
很顯然,之前三大陣營向洛塵低頭的舉動,並沒有讓這位自視甚高、常年躲在地下不見天日的冥王感到畏懼。
相反,他認為這是剷除異己、確立自己無上霸權的絕佳時機。
「哈迪斯大人……竟然派出了死神軍團……」
木場佑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一層慘灰色濃霧籠罩的天空,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不僅如此,那股巨大的魔力反應……是邪龍!他連封印在冥府底層的邪龍都放出來了!」
「邪龍?」
聽到這兩個字,正在專心對付冰淇淋的美露莘(妖精騎士)猛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粉紫色的龍瞳瞬間豎起,一股遠比外界那股死氣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星際龍威,從她嬌小的身軀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絲。
「又有龍敢在御主面前大呼小叫了?」
美露莘擦了擦嘴角的奶油,背後瞬間展開一對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機械龍翼。
「御主!讓我去!」
「剛才那頭大怪獸(Trihexa)被你一招秒了,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這次的玩具必須交給我!」
洛塵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他看向窗外那片被死氣侵蝕的天空,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厭煩的冷光。
「吃個飯都不讓人安生。」
洛塵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美露莘,師匠。」
「在!」「隨時待命。」
兩位頂級從者同時應聲。
「外面那些雜碎,就交給你們了。」
洛塵端起那杯尚未涼透的清酒,語氣中透著一股視萬物如草芥的冰冷。
「那個所謂的冥府之神,既然這麼喜歡死人。」
「那你們就受累一趟,去把他的軍隊變成真正的屍體。」
「記住,別把血濺到院子裡的草坪上,摩根昨天剛種了新花。」
「了解!」
美露莘歡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極光,直接撞碎了別墅的大門,沖向了被灰霧籠罩的高空。
斯卡哈則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紫黑色的緊身戰衣在魔力的激盪下獵獵作響。
她提著兩把魔槍,對著洛塵拋了個嫵媚的飛吻。
「既然是御主的命令,那我就去稍微出點汗。等我回來,那杯酒可得親自餵我哦。」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融入了虛空之中。
看著兩位煞星出門,莉雅絲等人已經徹底麻木了。
哈迪斯?死神軍團?遠古邪龍?
在這些怪物的眼裡,大概真的只是「飯後消食的玩具」吧。
……
駒王鎮上空。
灰色的死氣已經凝結成了實質的烏雲。
數以千計的黑袍死神手持巨大的鐮刀,如同蝗蟲般在天空中盤旋。
而在他們中央,一頭體長超過兩百米、渾身散發著純粹黑暗與詛咒氣息的巨大黑龍,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最強級別邪龍之一,暗黑龍——阿波菲斯(Apophis)。
「去吧!撕碎那座洋館!把裡面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靈魂抽出來,獻給偉大的哈迪斯大人!」
領頭的死神高舉鐮刀,發出了尖銳的嘶吼。
然而。
他的聲音還沒落下。
「——太慢了,爬蟲。」
一道清脆卻透著極致殺意的少女聲音,突然在阿波菲斯的頭頂炸響。
白色的極光撕裂了死氣構成的烏雲。
美露莘並沒有化作巨大的龍形,而是保持著少女的姿態。
但她雙臂上的【無垢的搏動】已經進入了超載模式。
「就憑你這種散發著下水道臭味的東西,也敢自稱為龍?!」
美露莘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折,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學定律的角度,直接沖向了阿波菲斯那巨大的頭顱。
「吼!!!」
阿波菲斯感受到了威脅,張開深淵般的巨口,一道足以腐蝕神靈靈基的黑色龍息噴涌而出。
「這種軟弱的吐息,連給我洗澡都不配!」
美露莘根本沒有閃避的打算。
她雙臂交叉,機甲上的極光瞬間暴漲,形成了一道鋒利無比的切割面。
嗤啦——!!!
在所有死神驚恐的注視下。
美露莘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切開黃油一般,直接從阿波菲斯的龍息正中央硬生生地劈了過去!
黑色的龍息被從中間一分為二,而美露莘的身影已經毫無阻礙地撞在了阿波菲斯的鼻樑上。
「給我——墜落吧!!」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阿波菲斯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美露莘這看似嬌小的一擊,硬生生地砸得失去了平衡!
巨大的衝擊力讓這頭遠古邪龍發出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如同隕石般朝著遠離妖精離宮的荒山墜落下去。
「什麼?!」
死神指揮官大驚失色。
「那可是阿波菲斯大人!怎麼會被一個……」
「在戰場上東張西望,可是致命的壞習慣哦。」
一道紫色的幽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死神指揮官的身後。
斯卡哈。
她甚至沒有解放寶具的真名。
只是單純地揮動了手中的魔槍。
【原初之盧恩·死之結界】。
唰!唰!唰!
漫天的紫黑色槍影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在死神軍團中轟然盛開。
這些由哈迪斯精心培養的死神,在接觸到斯卡哈槍尖的瞬間,甚至連概念上的「死亡」都來不及反應,就被徹底抹除成了虛無。
沒有殘骸,沒有血液。
只有一具具黑袍在空中消散。
「太弱了。這種連實戰經驗都沒有的雜兵,也配稱為死神?」
斯卡哈站在半空中,看著周圍瞬間被清空了一大半的軍團,酒紅色的眸子裡滿是無趣。
她可是掌管著影之國、踏過了無數神明屍體的魔境女王。
在她面前玩弄「死亡」的概念?
簡直是班門弄斧。
而在下方的荒山中。
美露莘的單方面毆打還在繼續。
「吼啊啊啊!!」
阿波菲斯瘋狂地扭動著身軀,黑色的鱗片上燃燒著詛咒的火焰。
它試圖用龐大的體型去碾壓那個白色的少女,但美露莘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斬!切!碎!」
美露莘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避開了阿波菲斯的防禦最厚處,直接切入它的關節與魔力節點。
那引以為傲的邪龍之鱗,在妖精騎士的極光雙刃下,簡直比紙還要脆弱。
「你這隻假龍!給我變成碎片吧!」
美露莘高高躍起,雙臂的利刃合二為一,化作一道長達百米的白色光劍,對著阿波菲斯的脖頸狠狠斬下。
「——Innocence Arondight!」
光芒閃過。
一顆巨大的、依然帶著不可置信神色的黑色龍頭,轟然滾落在地。
污濁的龍血噴涌而出,卻被美露莘身邊的魔力屏障盡數擋下。
僅僅不到三分鐘。
哈迪斯引以為傲的遠古邪龍與死神軍團,全滅。
……
此時,遠在冥府最深處的死之國度。
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哈迪斯,猛地睜開了那雙燃燒著幽冥鬼火的眼睛。
他面前的魔力水鏡已經徹底碎裂。
「怎麼可能……阿波菲斯竟然被秒殺了?!」
哈迪斯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那張常年隱藏在陰影中的蒼白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可是希臘神話中的主神!
他掌握著死亡的絕對權柄!
但剛才,通過水鏡傳來的最後一絲畫面,那個紫發女人身上的死氣,竟然比他這個冥王還要純粹、還要霸道!
「薩澤克斯那群蠢貨……他們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維度的怪物?!」
哈迪斯猛地站起身,想要下達全面封閉冥府的指令。
然而。
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間。
「——你以為,惹完了事,把門關上就結束了嗎?」
一道冷漠到了極點、仿佛能直接凍結靈魂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哈迪斯空曠的大殿內響起。
「誰?!」
哈迪斯猛地轉過頭,死之魔力在掌心瘋狂匯聚。
在他前方的王座台階下,空間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
一個身穿黑色居家服的男人,單手端著一杯紅酒,憑空跨出了虛數的裂縫。
洛塵。
他甚至沒有開啟【模擬創星圖】的宏大特效,僅僅是站在那裡,那種屬於【箱庭三位數】全權領域者的絕對物理與概念質量,就直接將這座由死亡法則構築的冥府大殿,壓迫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哈迪斯,對吧?」
洛塵抬起頭,赤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看著這位冥界之主。
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玻璃壁上打著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
「我剛才在吃飯。」
「你派去的那些垃圾,吵到我的家人了。」
洛塵向前邁出一步。
咚。
僅僅是一步落下。
哈迪斯引以為傲的冥府法則、那些環繞在王座周圍的死亡結界,在這一步的震盪下,如同泡沫般瞬間崩碎!
哈迪斯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重力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脊梁骨上,這位高高在上的主神,竟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了洛塵的面前!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哈迪斯拼命地想要抬起頭,但在那股威壓下,他的頸椎發出了即將斷裂的哀鳴。
「我是誰不重要。」
洛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重要的是,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交代遺言。」
「然後……」
洛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會把你的神核挖出來,塞進你自己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