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的繁榮,如同一場盛大的煙火,絢爛而耀眼。
靈氣濃度提升了五倍,准聖數量也急劇增多,世界壁壘堅固如鐵,天道本源穩步晉升——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准聖們在混沌中肆意狩獵,修士們在洪荒中安心修煉,甚至連凡人都能感受到天地間那股蓬勃的生機。
然而,盛世的陰影下,總有暗流涌動。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地府。
后土,坐鎮幽冥,掌管六道,對洪荒的生死流轉有著最直接的感知。那日,她如往常一般巡視輪迴通道,卻忽然發現——有幾道本該進入輪迴的強大魂魄,就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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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並未在意。洪荒太大了,每日死去的生靈數以億計,偶爾有幾道魂魄因為種種原因未能進入輪迴,也是常有的事。或許是被人以大神通拘走煉化了,又或許是……被人打的魂飛魄散。
但當這種情況連續發生了成千上萬次次,且失蹤的全都是太乙金仙別以上的強者魂魄時,后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當即派出地府鬼差,暗中調查此事。然而,鬼差們查了數年,卻一無所獲——那些失蹤的魂魄,仿佛憑空蒸發了一般,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后土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有一種直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洪荒各處也開始陸續出現一些詭異的現象。
首先是洪荒東部的一位大羅金仙巔峰的散修,在某日閉關時忽然氣息斷絕。他的道場設有層層禁制,外人根本無法悄無聲息地闖入。但當他的弟子們破開禁制沖入密室時,只看到一具乾癟的屍體——元神消散,魂魄無蹤,連體內的法力都被抽取得乾乾淨淨,仿佛被什麼東西吸乾了所有精華。
接著是南部的一位老牌准聖。這位準聖在自家洞府中設下了層層禁制,自認為固若金湯。然而一夜之間,大陣完好無損,洞府門戶緊閉,他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弟子們找遍了方圓萬里,連一塊衣角都沒找到,只在洞府中發現了一縷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死亡氣息。
然後有一個中型宗門。一夜之間,從上到下三百餘名弟子,全部斃命。死狀與東荒那位散修如出一轍——元神消散,魂魄無蹤,法力被抽乾。宗門護山大陣完好無損,沒有遭到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
消息傳開,洪荒震動。
起初,人們以為是混沌魔神潛入洪荒作案。畢竟這些年洪荒在混沌中大肆狩獵,捕獲了無數小世界,難免有漏網之魚的混沌魔神潛入報復。但很快,這個猜測就被否定了——因為混沌魔神的氣息與洪荒本土修士截然不同,若是混沌魔神潛入,不可能瞞過三清、女媧、后土這些聖人的感知。
那麼,是洪荒內部出了叛徒?
這個猜測更加令人不安。能在重重禁制中悄無聲息地擊殺大羅金仙乃至准聖,還能避開聖人的感知——這樣的存在,若是藏在洪荒內部,簡直比混沌魔神還要可怕。
一時間,洪荒人心惶惶。准聖們不敢再單獨閉關,大羅金仙們紛紛抱團取暖,各大宗門加強了戒備,連天庭都加派了巡邏人手。但即便如此,暗殺事件仍在繼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位強者莫名失蹤或斃命,死狀如出一轍。
玄寶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他坐在凌霄寶殿中,聽著昊天的匯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陛下,此事已經引起了極大的恐慌。」昊天躬身道,「如今洪荒各大勢力都在互相猜忌,甚至有傳言說……是天庭內部出了問題。」
玄寶的手指在九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不疾不徐。下手的昊天垂手而立,沒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打斷了玄寶的思緒。
良久,玄寶停下了敲擊的動作,站起身來。
「昊天,你說得對,天庭被懷疑一點也不奇怪。」他緩步走下台階,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今的天庭,手握洪荒大量資源,掌控功德殿的賞罰大權,連聖人候選的推薦資格都在我手裡。說白了,天庭就是洪荒最大的那個『獨裁者』。有人想藉機潑髒水,再正常不過。」
昊天心中一緊:「陛下,那您的意思是……」
「但這件事,絕不是潑髒水這麼簡單。」玄寶打斷了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想想,那些被殺的人,都是什麼修為?」
昊天一怔,回憶了片刻:「最低的太乙金仙,最高的……是一位準聖的散修。」
「太乙金仙到准聖,跨度如此之大,卻都能被一擊斃命,且不留痕跡。」玄寶轉過身,看向殿外的天空,「洪荒之中,能做到這一步的存在,屈指可數。三位師父、后土、女媧、我,還有西方那兩位——滿打滿算,不超過十個人。」
昊天倒吸一口涼氣:「陛下的意思是,兇手就在這十人之中?」
「不一定。」玄寶搖了搖頭,「還有一種可能——兇手根本不是洪荒的生靈。」
昊天愣住了:「不是洪荒的生靈?那難道是混沌魔神?可您不是說,混沌魔神的氣息瞞不過聖人的感知嗎?」
「正常情況下,確實瞞不過。」玄寶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但如果那個混沌魔神,掌握了某種特殊的法則呢?」
昊天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特殊的法則?陛下,您的意思是……」
「混沌之大,無奇不有。」玄寶緩步走到大殿門口,望著天庭外那片祥雲繚繞的天空,「我們所知的混沌魔神,不過是冰山一角。
那些真正站在混沌頂端的魔神,掌握著什麼樣的法則,我們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如果有人能掌握『隱匿法則』、『因果法則』或者『夢境法則』之類的特殊法則,完全有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潛入洪荒,悄無聲息地殺人。」
昊天聽得心驚肉跳:「那……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慌什麼。」玄寶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既然敢來洪荒殺人,那就說明他有所圖。有所圖的人,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他想了想,又道:「傳令——從今日起,所有太乙金仙以上的修士,不得單獨出行,發現有什麼不對,立即匯報。」
「遵旨!」昊天領命而去。
玄寶獨自站在大殿中,目光閃爍。
他有種直覺——這件事的背後,沒有那麼簡單。那些被殺的人,修為參差不齊,有太乙金仙,有大羅金仙,還有準聖。如果是混沌魔神潛入報復,為什麼不直接去刺殺三清、女媧這樣的聖人?偏偏要對那些「不上不下」的修士下手?
除非——兇手的目標,根本不是殺人本身。
而是在製造恐慌。
玄寶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有人在借這種方式,削弱洪荒的氣運?」
洪荒的氣運,是由無數生靈的意志、信念、生命力共同凝聚而成的。每一位強者的隕落,都會對氣運造成一定的損耗。如果這種暗殺持續下去,洪荒的氣運就會不斷流失,最終影響到整個世界的晉升進程。
「好算計。」玄寶冷笑一聲,「不過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藏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的日子裡,天庭展開了大規模的排查。昊天親自帶隊,對洪荒各大勢力進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地府那邊也加大了巡查力度,后土甚至親自坐鎮輪迴通道,密切監控每一道魂魄的流向。
然而,兇手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兇手已經逃離洪荒的時候,又一起暗殺發生了。
所幸這一次,暗殺並沒有成功。
……
守拙道人覺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出門沒看黃曆。
他本是洪荒東部一位隱世修行的老牌准聖,向來低調,從不參與天庭的狩獵行動,也不摻和各大勢力的紛爭。平日裡不是在洞府中打坐悟道,就是侍弄他那靈藥田,活得像個與世無爭的農家翁。
但今日,他心血來潮,想去拜訪一位老友,探討一下最近領悟的一道法則。
結果剛走出洞府不到千里,他就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虛空中滲透出來。
那股殺意之隱蔽,若不是他修煉的法則恰好與防禦有關,恐怕被人直接給了斷了。守拙道人當即頭皮發麻,二話不說就祭出了自己壓箱底的防禦靈寶——一面通體漆黑的龜甲盾,那是他費盡千辛萬苦才從天庭換來的上品先天靈寶,據說是某頭混沌神獸遺留的甲殼,防禦力是相當了得。
龜甲盾剛一祭出,虛空中便探出一隻蒼白的手掌,五指成爪,輕輕按在了龜甲盾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隻手掌按在龜甲盾上,如同按在一塊豆腐上一般,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龜甲盾的防禦,朝著守拙道人的胸口抓來!
守拙道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這面龜甲盾,曾經硬抗過三位準聖強者的全力一擊而毫髮無損!如今在這隻蒼白手掌面前,卻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媽的,這次怕是要栽了。」守拙道人到底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元會的老牌准聖,雖然心中震驚,但反應絲毫不慢。他身形暴退,同時雙手連連揮動,一道道法則紋路在身前交織成網,試圖阻擋那隻手掌的追擊。
然而,那隻手掌仿佛無視一切法則一般,穿過層層防禦,徑直朝他抓來。
守拙道人心中警鈴大作。他能感覺到,那隻手掌上附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力量——那力量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讓他的元神都感到一陣戰慄。若是被那隻手掌抓住,恐怕連魂魄都保不住!
「拼了!」
守拙道人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自己絕不是這神秘兇手的對手。對方的實力,至少是聖人級別,甚至可能更高。想要活命,只有一個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法力猛然逆轉,兩件上品先天靈寶從他丹田中飛出,懸浮在身前。
這兩件靈寶,一柄拂塵,一盞古燈,是他祭煉了無數元會的本命法寶,也是自身斬去善,惡屍所用的先天靈寶,早已與他心意相通,甚至可以說就是他道果的延伸。若是自爆,等於自斬道行,修為至少要跌落一個大境界。
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爆!」
守拙道人一聲低喝,那拂塵與古燈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後——轟然炸開!
兩件上品先天靈寶自爆的威力,堪比一位聖人一重天強者的全力一擊!狂暴的能量以守拙道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方圓萬里的虛空被炸得支離破碎,法則亂流如同失控的野獸般四處衝撞!
那隻蒼白的手掌,在爆炸的衝擊下,終於停頓了一瞬。
而就在這一瞬,守拙道人抓住機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庭的方向亡命狂奔!
「救命啊!!!天帝救命啊!!!」
守拙道人沒有猶豫,直接放出了必殺技,那聲音,如同殺豬般悽厲,響徹雲霄。
那隻蒼白的手掌在虛空中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追擊。但最終,它還是緩緩縮回了虛空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嘆息聲,在破碎的虛空中迴蕩。
守拙道人一路狂奔,直到衝進南天門,被值守的天兵攔住,才終於停下來,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不堪,體內的法力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湧不止。自爆兩件本命靈寶,對他的傷害是巨大的——他的修為從准聖后期,直接跌落到大羅金仙巔峰,連境界都差點不穩。
「陛下……我要見陛下……」守拙道人抓住一名天兵的衣襟,聲音沙啞而急促,「我有重要情報………」
消息很快傳到玄寶耳中。
「走,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便出現在南天門外的廣場上。
守拙道人此刻正被幾名天兵扶著,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看到玄寶到來,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玄寶按住了肩膀。
「不必多禮。」玄寶擺了擺手,目光在守拙道人身上掃過,眉頭微微一皺,「修為跌落了一個大境界?傷得不輕。」
守拙道人苦笑一聲:「陛下,老道能保住這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玄寶點了點頭,蹲下身,目光直視守拙道人的眼睛:「說說看,你遇到了什麼?」
守拙道人深吸一口氣,將遇刺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從那隻蒼白的手掌,到龜甲盾被輕易穿透,再到他自爆兩件本命靈寶逃命的過程,事無巨細,全部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