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卡蘭巴卡。
這座旅遊小鎮坐落在色薩利平原的北部邊緣,背靠著那些被歲月打磨成灰色巨柱的岩石山。
小鎮的主街上,空氣里飄著烤肉和新鮮烘焙麵包的香氣,三月的遊客不算多,零星有幾個背包客舉著相機對著遠處的修道院拍照。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而在街角那家名叫「聖尼古拉斯」的咖啡館門口,兩個東方面孔的男人正端坐在藤椅上,品嘗著充滿愛琴海風情的手磨咖啡。
Jackie穿著一件卡其色的薄風衣,裡面搭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他悠閒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像一個正在享受地中海陽光的普通遊客。
天養義坐在他對面,穿一件黑色同款風衣,領子立起來擋住了半張臉。他的後背挺得筆直,兩肘支在桌邊,目光緩緩掃視著咖啡店每個門口、每扇窗、每一個犄角旮旯。
「義哥,」Jackie壓低聲音,把墨鏡往鼻樑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笑眯眯的眼睛,「放鬆點,你現在這樣子就差在腦門上貼一張『我是臥底』的紙條了。」
天養義沒有轉頭,目光依然保持著那種勻速掃視的節奏:「我們是在別人的地盤上。」
「所以才更要學會放鬆嘛,」Jackie說著順勢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你要是繃得太緊,反而會打草驚蛇。」
天養義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起來比剛才少了三分警惕,多了兩分隨意。
「這就對了嘛,」Jackie滿意地點了點頭,「學我,自然點。」
就在這時,天養義戴著的隱蔽式耳麥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目標出現,巷口方向,兩個黑袍人,正在朝你們的位置移動。」
天養義的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借著端咖啡的動作掃了一眼街對面的方向,果然有一胖一瘦兩個穿著深色長袍的身影正穿過街道。
他們沒有東張西望,目標明確地朝著Jackie和天養義所在的那張桌子走了過來。
天養義的指尖在桌沿上極輕地叩了一下,像是某種信號。耳麥里又傳來一聲「收到」,然後便安靜了下去。
十幾秒後,胖瘦二人走到桌前站定,那個胖的男人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客氣,帶著一點點希臘口音的英語:「這位先生,請問……你們相信萬物尊者嗎?」
Jackie愣了一下,以為遇到了普通傳教士,擺了擺手道:「不好意思,我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這些的。」
「不,先生,你必須要信……」那個瘦的男人嘴角泛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從黑袍內側的口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救你朋友。」
Jackie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照片裡,Alan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把鐵椅上,嘴裡塞著一塊布,額頭上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眼神裡帶著被連續折磨之後特有的空洞。
Jackie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目光冷了下來:「你們是末世福音會的人?」
「你可以這麼稱呼我們,」胖男人點點頭,「東西帶了嗎?」
「當然!」Jackie把腳邊那隻黑色的金屬箱拎起來放在桌面上。
瘦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伸手就要去拿,然而Jackie卻手腕一翻,把箱子從桌面上滑了回來,讓對方抓了個空。
「別急,」Jackie冷笑道,「我要先見到我的朋友,箱子才能給你們。」
瘦男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可以,你跟我們走,但是——他是誰?」
說著,瘦男人一指旁邊的天養義。
「這是我雇的保鏢,畢竟來到你們這,總要做一些安全措施。」
「不行,只能你一個人跟我們走,他不能去。」
天養義皺了一下眉,剛準備起身,Jackie卻轉過頭朝他使了一個眼色。
「行行行,知道了,」Jackie朝瘦男人點了點頭,又轉回來拍了拍天養義的肩膀,「你先回去吧,給你放半天假,好好享受一下希臘的沙灘和美女,等我辦完事回來再找你喝酒。」
天養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把面前那杯咖啡一口氣喝乾,起身一言不發地朝門外走去。
Jackie目送他出了門,這才拎起箱子,轉向胖瘦二人:「走吧。」
二人組點點頭,隨後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一樣把他夾在中間,徑直走向停靠在路邊的一輛深灰色無牌麵包車
少頃,麵包車冒著黑煙駛離了卡蘭巴卡小鎮,沿著蜿蜒的公路朝山區的方向開去。
而在街角暗處的陰影里,天養義默默注視著麵包車駛出視線,抬手按了一下耳麥:「全體注意,目標已轉移,按原計劃跟進。」
剎那間,咖啡館周圍那些原本還在悠閒活動的人——對著修道院拍照的背包客、蹲在街角抽菸的年輕人、坐在紀念品店門口翻雜誌的中年女人……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收起了偽裝,起身朝各自的車輛走去。
天養義拉開一輛黑色越野車的車門,看著屏幕上亮起一個不斷移動的紅點——那是Jackie身上那枚微型追蹤器的信號,隨後一腳油門朝著邁泰奧拉群山深處駛去。
……
另一邊,麵包車後排。
Jackie剛一上車就被一塊黑色的布套蒙住了頭。
他坐在後排,夾在兩個黑袍人中間,視野被完全遮蔽,只能感覺到車身在不斷地顛簸、轉彎、加速、再減速。
不過Jackie沒有掙扎也沒有抱怨,反而靠著座椅靠背,像個沒事人一樣閒聊了起來:「這車空調不錯啊,平時保養得挺好的吧?」
沒有人回答他。
「你們這兒的油價怎麼樣?希臘現在一升多少錢?」
依然沒有人回答。
「行吧,當我不存在也行,」Jackie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過你們要是開過頭了記得跟我說一聲,我暈車的時候容易吐在你們袍子上。」
瘦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閉嘴。」
「好的好的,閉嘴閉嘴。」Jackie十分聽話地閉上了嘴巴。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路況時好時壞,有時是平穩的柏油路面,有時是坑窪不平的碎石路,有時像是駛過了一長段粗糙的石板鋪成的坡道。
透過頭套的縫隙,Jackie隱約能感覺到車外的光線在變化——從明亮的午後陽光變成了被陰影籠罩的暗色,像是正在駛入某條峽谷或是岩壁的背陰處。
終於,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車子停了下來。隨後車門被猛地拉開,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到了。」
Jackie順從地站起來,被推搡著押下了麵包車。
頭套被扯掉的那一刻,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佇立在一座巍峨如巨柱般的巨大岩石山體腳下,面前是一條狹窄的石階,向上延伸了大約十幾米,盡頭連著一段鏽跡斑斑的鐵質升降梯。
「上去!」瘦男人呵斥道。
Jackie看了看那架升降梯,又看了看二人組,有些猶豫:「這東西看著不太安全……你們確定能撐得住咱們三人?要不你們先上,我等下一趟也行。」
然而瘦男人根本不跟他廢話,直接上前推了他一把。
Jackie踉蹌著走上升降梯的平台,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柵欄門已經被拉上了,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升降梯開始上升,鐵鏈和齒輪的摩擦聲在山體內部迴蕩,每一次震動都讓整個平台微微搖晃。
隨著高度逐漸增加,周圍的岩壁變得更高更陡峭,縫隙中偶爾能看見一些古老的、被風化侵蝕的粗鑿石階,延伸到看不清的陰影深處。
最終,升降梯在吱呀聲中緩緩停下,柵欄門被拉開,面前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
這座修道院嵌在懸崖的頂端,灰白色的石牆和穹頂幾乎與周圍的山岩融為一體,像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一樣。
正門不大,石砌的門框上方嵌著一塊已經褪色的石刻紋章,邊緣被風蝕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某個年代久遠的宗教圖案。
Jackie被帶著穿過一道低矮的石拱門,沿著一段螺旋石梯向下走。最後來到了一間圓形的石室,而正中央的雕花木椅上,端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約莫六十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花白的頭髮向後梳齊,臉上溝壑縱橫但眼神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歡迎你,飛鷹先生,我是末世福音會的長老,亞歷山大。」
Jackie被粗暴按在對面的一把木椅上,有些不爽的活動了一下被發酸的肩膀:「你們這兒待客的方式可真夠『熱情』的。」
「急什麼?先讓我看看我朋友有沒有事!」
亞歷山大朝側後方揮了一下手,兩名手下從側門走出,把一個人架到了Jackie面前。那人被反綁著雙手,嘴裡塞著一塊布,雙眼緊閉。
「Alan!」Jackie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想衝過去,卻被身後的胖大漢死死按住了雙肩,掙脫不得。
「放心,他還沒死,」亞歷山大冷聲道,「現在,告訴我密碼。」
Jackie仔細觀察了一下,確認對方呼吸還算平穩,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行,密碼是——7410。」
亞歷山大朝金屬箱偏了一下頭,胖男人走上前,在箱蓋的密碼鎖上輸入了那四個數字。
咔嗒一聲輕響,蓋子彈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三件造型古樸的金屬器物——一把鐵劍、一個盾牌和一個頭盔。
亞歷山大盯著那三件東西看了幾秒,嘴角勾起了一抹得償所願的陰森笑意。
「好……真是太好了!如此一來,五件上帝武裝便徹底集齊了!等到下一個月圓之夜,將它們全部投入聖火中徹底毀掉,偉大的萬物尊者便能徹底撕裂舊神的枷鎖,重新統治這個世界!」
說罷,他猛地轉過身,面向石室中央那扇天窗,張開雙臂,開始念誦一段聽不清詞句的祈禱詞。石室里的幾名手下跟著跪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低下了頭。
祈禱結束後,亞歷山大轉向那胖瘦二人組:「把它們和另外兩件放在一起。」
「遵命,長老!」瘦男人拿起三件武器恭敬行禮,隨後朝禮拜堂側面的走廊走去。
亞歷山大轉過身,重新看向Jackie,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飛鷹先生,你膽子真的很大,居然就這麼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的地盤。」
「我這個人優點不多,膽子大算一個。」Jackie笑著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亞歷山大說,「你進來了,未必能再出去?」
聽到這話,Jackie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插進了外套口袋,碰了一下口袋裡那個小小的按鈕:「誰說……我毫無準備來的?」
話音落下,他猛地按下按鈕。
轟——!」
一聲巨響傳來。
那隻空的黑色金屬箱瞬間爆炸,幾個離得近的手下直接被掀得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石牆上,嘴裡噴出血來。
亞歷山大也被那股衝擊波震得踉蹌好幾步,一把扶住桌沿才沒摔倒,臉上終於現出一絲驚懼和震怒。
而Jackie趁著這股混亂就地一個翻滾,朝著Alan的方向撲了過去,順手還抄起一根應急鐵棍作為武器。
「給我殺了他!」亞歷山大憤怒的聲音傳來。
……
與此同時,修道院的外圍,天養義正帶著人從東側向上攀爬。
「報告,A組已經進入主樓,正在搜索上帝武裝的位置……B組正在接近地下室,信號源顯示Jackie在那邊。」
「很好,」天養義加快了腳步,「按計劃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