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叔聞言頓時鬆了一口大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臉上綻開憨厚的笑容,連連點頭應下。
在他看來,自己這樣做,既守住了人情底線、保全了名聲。
又給村里換來了高額利潤,兩全其美、穩妥至極。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等年底分紅時。
要在大禮堂好好跟村民們夸一夸自己這番「神操作」。
可他看不懂陸明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冷冽算計。
陸明低頭抿了一口熱茶,溫熱的茶水入喉。
心底卻是一片冰寒。
不急。
來日方長。
一個土裡刨食、格局狹隘的鄉村支書,守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自以為能左右局勢、兩頭逢源。
到哪就他這點小伎倆,終究扛不住幾輪商業攻勢。
而且,雖說現在自己不能壟斷白石酒。
但高端酒有高端酒的玩法,低端酒有低端酒的套路。
等他派出去的財務、管理團隊徹底入駐酒廠。
摸清所有帳目、產能、渠道底細。
逐步替換掉現有人員、架空滿倉叔的權力。
到時候不用他動手,滿倉自會被時代和局勢架在半空。
進退兩難。
屆時,兩座白石酒廠,終究會徹底改姓陸。
而且,誰說自己壟斷了高端酒就不能賺大錢呢?
想賺錢,他有的是旁門左道的辦法。
就在陸明蟄伏白石村的時候。
國內的輿論風浪,早已席捲全網、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市井小報獵奇爆料,短短數日,風波徹底升級。
省市日報、綜合大報、財經權威刊物紛紛下場。
討論範圍早已跳出單純的商業競爭、企業改制。
蔓延到創業理念、鄉土人情、時代改革的方方面面。
輿論場眾說紛紜、褒貶不一。
人人都在跟風點評周卿雲的「落敗退場」。
有保守派評論撰文,言辭犀利。
直指周卿雲擴張激進、急功近利,過度布局實業、透支自身根基。
最終落得根基不穩、被迫退場的結局。
是典型的飲鴆止渴、自食惡果。
有眼紅的業內人士暗中帶節奏,揣測他靠著海外版稅賺了快錢。
便心浮氣躁、眼高手低,看不起國內深耕鄉土的基礎盤。
最終本末倒置、丟失人心。
更有一群舞文弄墨的知識分子,見不得有人比自己混的好,拿一個個落筆刻薄、上綱上線。
扣上「崇洋媚外」的大帽子,批判他貪戀海外虛名、輕視本土產業。
連自己一手打拼的大本營都守不住。
難堪創業標杆之名。
當然,輿論場上從來不會一邊倒。
也有不少清醒的聲音,默默為周卿雲辯駁、抱不平。
有人直言,二十出頭的年紀,白手起家盤活破產村廠。
打造國民酒水品牌、帶動整村脫貧致富。
這份成就已然遠超同齡人,堪稱年少有為、駭人聽聞。
更有人說這所謂的「被迫退場」,不過是年輕人心善念舊、厭倦內耗。
不願與鄉土鄉親爭利,心灰意冷之下主動放手。
奈何人心貪婪、過河拆橋,辜負了一腔赤誠。
褒揚與詆毀共生,惋惜與嘲諷交織。
全網喧囂、眾說紛紜,所有人都在等著周卿雲的回應。
暗處的對手等著他氣急敗壞、失態反擊。
等著他自亂陣腳、露出破綻。
圍觀的路人等著他澄清事實、逆轉輿論。
等著看一場精彩的商業反轉。
可偏偏,周卿雲異常安靜。
沒有記者招待會,沒有媒體通稿,沒有公開辯解。
沒有半句反擊。
他平靜得像是真的認下了這口天大的啞巴虧。
像是真的甘心認輸、徹底退出白石酒業的舞台。
任由外界流言蜚語漫天飛舞,自始至終沉默不語。
這反常的平靜,反倒讓一眾等著看戲、伺機出手的人摸不清虛實。
心底隱隱發慌。
但只有在廬山村的幾人知道。
周卿雲不是沉默認輸,不是無力辯駁。
是壓根沒空理會這些口舌之爭。
因為陳念薇回來了,一回來,就直接把消沉內耗的周卿雲抓去踏踏實實搞事業。
徹底掐斷了他傷春悲秋、復盤人心冷暖的時間。
早在奔赴北京之前,周卿雲就計劃交給陳念薇一份《空中花園商業綜合體招商計劃書》。
現在他落筆詳盡、思慮周全,從商場整體經營邏輯、樓層業態布局。
到商戶分層組合策略、租金收繳模式、階梯扣點規則。
每一條、每一行都精細入微。
完整度高到可以直接遞交評審、落地執行。
這次從陳念薇從北京返程,周卿雲便第一時間將已經寫好的計劃書交予她。
陳念薇細細研讀了整份計劃書,越看越心驚,越看越震撼。
這超前的商業思維、精準的市場預判、落地的運營邏輯。
比自己之前設想的要強上太多了。
對於如此有遠見的周卿雲。
她絕不能讓他困在白石村的人心糾葛里內耗。
白白浪費他的天賦與光陰。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上海的街巷還飄著晨間的薄霧。
陳念薇的車就穩穩停在了廬山村巷口。
車窗緩緩搖下,她清冷清亮的嗓音穿透薄霧。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上車。今天四場洽談、兩場對接,晚上還有銀行酒會。」
「別躲、別逃,全程跟著我。」
周卿雲剛端起飯碗,粥才喝了兩口,連早飯都沒吃完。
就被她不由分說拽上了車。
他手裡還捏著半根油條,被塞進副駕駛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
「陳念薇,你好歹讓我把這根油條吃完……」
陳念薇瞥了他一眼,發動引擎,一腳油門踩下去。
聲音比發動機還乾脆:
「車上吃。」
整整一天,行程密密麻麻、無縫銜接。
上午奔赴市商務委遞交項目審批材料,對接政策扶持細則。
中午馬不停蹄趕往各大意向品牌商戶總部。
實地考察場地、洽談入駐合作。
下午敲定供應鏈與物業配套事宜。
晚上還要陪同各大銀行行長座談酒會。
對接項目貸款、資金授信。
一天奔波下來,周卿雲坐在車后座,累得眼皮沉重、渾身乏力。
連抬手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低聲嘟囔:
「陳念薇,你這哪裡是陪我散心,分明是想要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