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夏天，總是悶得人心裡發堵。
陳念薇剛回京城的家，腳踩進門還沒滿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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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奔波的疲憊都沒緩過來。
爸媽在她耳邊旁敲側擊的問話就沒停過。
老兩口就繞著家常閒聊，句句拐彎抹角。
但話題卻始終繞著她和周卿雲轉。
陳念薇端坐在沙發上，神色淡淡的。
回話始終穩妥又周全。
只說一切都好，周卿雲心思穩、能力強。
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自己能擺平。
不用家裡瞎操心。
她從來都是這樣，嘴嚴、心事重，什麼都藏在心裡。
臉上半點不露。
別說外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就連朝夕相處的爸媽，也很難從她嘴裡套出半句多餘的話。
幾番問話下來，老兩口愣是沒從她嘴裡套出半點實情出來。
客廳瞬間陷入死寂，氣氛尷尬得讓人坐不住。
陳父靠在沙發上，指尖夾著根煙。
悶頭一口接一口地抽。
白色的煙霧緩緩漫開，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卻蓋不住那沉甸甸的憂心。
他抬眼和蘇文娟對視一眼，夫妻幾十年的默契。
不用多說一句話，彼此的顧慮和盤算都心知肚明。
在八十年代末的京城，兒女婚事從來不是簡單的你情我願。
它牽扯著臉面、人脈，更是一輩子的安穩歸宿。
半點馬虎不得。
過完今年，陳念薇就三十歲了。
這個年紀，尋常人家的姑娘早就結婚生子、日子落地安穩了。
三十歲還未婚。
要麼是名聲不好。
要麼是身體不好。
在旁人眼裡就是異類。
各種閒言碎語能把人裹得喘不過氣。
沒人願意相信，她只是太清醒。
不願意隨便將就自己的人生。
可陳念薇的條件，實打實的拔尖。
長相出眾、學歷過硬、做事幹練。
從小到大從來沒讓家裡丟過臉、操過心。
偏偏就在這件事上不清不楚地耗著。
把最好的幾年青春，白白蹉跎在了一段沒有名分的感情里。
老兩口是真的熬不住、拖不起了。
他們太清楚，再這麼耗下去。
耽誤的是女兒一輩子的終身大事。
蘇文娟心裡的焦灼徹底壓不住了。
她一輩子做事乾脆利落，最懂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索性不再拐彎抹角，直接捅破了這層懸了好幾年的窗戶紙。
晚飯剛收拾妥當，茶几擦得乾乾淨淨。
暖黃的燈光鋪滿客廳，本該是溫馨閒適的夜晚。
氣氛卻緊繃得讓人窒息。
陳念薇心裡透亮，今晚根本不是普通閒聊。
是爸媽早就想好、攢著話要跟她攤牌。
她心裡悄悄發緊，面上依舊裝得從容。
剛想起身回房躲一躲、緩一緩，藉口還要整理工作文件。
手腕卻被母親輕輕攥住了。
穩穩把她按回了沙發上。
陳念薇心頭咯噔一下。
一股熟悉的壓迫感瞬間席捲全身。
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
小時候她調皮犯錯、跟人爭執。
蘇文娟從來不會大吼大叫，都是這樣輕輕按住她。
讓她坐好沉下心。
從前是教她知錯改錯，今天，是要撬開她藏了多年的心事。
歲月變遷，光景流轉。
可蘇文娟遇事沉穩、強勢有主見的性子，幾十年從來沒變過。
「念薇，今晚咱們不繞彎子，我就要問你一句實話。」
蘇文娟率先開口，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
甚至還順手給女兒斟了杯熱茶推過去。
「你跟周卿雲，到底打算怎麼處、怎麼定？」
「過完年你就三十了，媽的耐心，早就被你耗沒了。」
陳父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端著熱茶全程沉默。
可他越是安靜，場面就越是鄭重。
他向來不摻和兒女私情、喜怒不形於色。
今天這般緘默，足以說明這件事在他心裡反覆掂量了無數次。
再也容不得半點拖延和敷衍。
今晚這一關，她躲不掉，也逃不過。
「媽，我說過很多次，我的事，我心裡有數。」
「自己能處理好。」
陳念薇聲音輕輕的，溫柔卻有韌勁，像一堵紮實的牆。
「你自己處理？」
蘇文娟微微挑眉，語氣里滿是無奈。
「再等五年？等你三十五歲。」
「他身邊還是一堆牽扯不清的人和事。」
「你再回頭跟我說你處理好了？」
「他現在的處境，你比我們看得更清楚。」
「日日守在他身邊的齊又晴。」
「遠在日本糾纏不休的林安娜。」
「還有心思活絡的馮家丫頭，一個個圍著他轉。」
「你真的一點都不慌？」
「我們不求他完美無缺，人都有私心、有難處。」
「但媽得告訴你最實在的道理。」
「感情里沒有天生的位置，也沒有永久的偏愛。」
「你遲遲不定名分、不落地歸宿。」
「旁人就永遠有縫隙可鑽。」
「你越退讓、越等待，你的位置就越擠、越被動。」
陳念薇垂著眼，安安靜靜坐著，沒反駁、沒辯解。
她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水溫太燙。
匆匆咽下就放下，指尖無意識地一圈圈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這些道理，她比誰都懂。
只是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她不想用婚姻名分捆綁他、逼迫他，落個趁人之危的名聲。
她想等他安穩順遂。
而不是在他最難的時刻，逼他做取捨。
就在滿室凝滯的沉默里，一直沉默的陳父終於開了口。
茶杯輕輕落在木質茶几上，清脆的一聲響。
瞬間打破了屋裡的沉寂，重重敲在陳念薇的心上。
「念薇，你就是太自信，總覺得一切局勢都在自己掌控里。」
「你以為周卿雲這次的風波，只是陸明那個小人在作祟？」
「只是普通的商業糾紛？」
「你把這世道的人心和規則，想得太簡單了。」
「陸明充其量就是個沖在台前的馬前卒。」
「看著張牙舞爪，實則不堪一擊。」
「真正在幕後操盤布局的人，心思深、手段狠。」
「遠比你想像的難對付。」
陳父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看一盤前途未知的棋局。
「周卿雲這兩年崛起得太快，風頭太盛。」
「木秀於林，必遭風摧。」
「文壇他獨占鰲頭，名聲傳遍南北。」
「海外市場拿下大頭，賺得盆滿缽滿。」
「國內酒業、食品產業遍地開花，根基越扎越穩。」
「就連浦東的核心地標，都是他一手打造。」
「他賺錢太快、勢頭太猛、搶占的資源太多。」
「硬生生擋了一眾老牌勢力的路、搶了別人的飯碗。」
「旁人揪著他的私生活、盯著酒廠的亂象做文章。」
「都只是最表面的皮毛。」
「真正的根子，是各方勢力的利益廝殺。」
「人人都想打壓他、吞掉他辛苦打下的產業。」
「陸明只是有人推出來試水的棋子。」
「那些藏在暗處的真正對手，是就連我，都得小心揣摩、謹慎防備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