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日,周卿雲不再像從前那樣。
一頭扎進書房,成天把自己關在狹小的屋子裡。
過去他心裡一直認死理,覺得手裡這支筆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底氣。
只要筆下寫得出打動人心的故事,外面那些閒言碎語、嚼舌根的閒話,便傷不到自己分毫。
可經歷過那一場無聲的流言風波。
親眼看著齊又晴安安靜靜把所有委屈吞進肚子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好用,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隨時享 】
默默扛住滿校園的指指點點,他才算真正幡然醒悟。
文字可以寫盡世間萬般溫柔,卻護不住身邊人頭頂的一寸晴空。
才華能撐起一個人的名望。
可守護在意的人,靠的從來不是躲在書齋里的清高。
而是敢於站出來直面世俗的擔當。
這世上最無奈的莫過於此。
你能寫遍人間悲歡,卻擋不住旁人往你在乎的人身上潑髒水。
復旦大學的考試周正熬得人身心俱疲。
盛夏的太陽曬得人渾身發黏。
校園林蔭道上到處來去匆匆的學子。
自習室的白熾燈一盞盞亮到深夜。
筆尖划過稿紙沙沙的聲響,混著風扇吱呀吱呀的轉動聲。
籠罩在齊又晴身上那層無形的枷鎖。
靠著周卿雲一次次實打實的陪伴,總算是松垮了大半。
這些天,周卿雲主動把深夜趕稿的計劃往後推。
擱置下寫到關鍵橋段的《新月》。
分出大半心思放在齊又晴身上。
周卿雲不再守在小院埋頭寫字。
每天一早陪著齊又晴出門。
姑娘推著那輛二八自行車。
橡膠車輪碾過坑窪的青石板,咕嚕咕嚕輕響。
他就走在自行車側邊。
穿過彎彎曲曲的老巷,走過兩排遮天蔽日的法國梧桐。
一路送到圖書館樓下。
早先的齊又晴,在校園裡總是把頭埋得很低。
步子又快又輕,就怕撞上旁人探究的目光。
生怕聽見背後細碎的議論。
如今身側多了一道踏實的身影。
她肩膀不再繃得緊緊的,腳步慢慢從容下來。
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怯懦,也一點點散掉。
趕上專業課大考的日子,周卿雲一定會守在教學樓外頭。
三伏天的日頭毒辣,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
腳踩上去都隱隱發燙。
梧桐樹下擠了不少等候同學、對象的學生,吵吵嚷嚷。
有人來回踱步焦躁不安,有人湊在一處說笑打鬧。
唯獨周卿雲安安靜靜站在樹蔭底下。
目光穩穩落在教學樓的出口。
只要齊又晴考完試走出來,抬眼就能看見他。
沒有轟轟烈烈的宣告,也沒有刻意做給旁人看的表演。
這份坦坦蕩蕩的等候,就是最有力的闢謠。
之前校園裡流傳最廣的那套閒話,說得有鼻子有眼。
說是齊又晴上趕著攀附名人。
周卿雲出名之後薄情冷淡,把姑娘晾在一邊。
整日閉門寫書懶得搭理。
可日復一日的接送、考場外執著的等候、校園裡並肩而行的身影。
實實在在撕碎了這些揣測。
那些桃色流言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再難站得住腳。
人情世態向來現實,流言也是看人下菜碟。
先前人人敢躲在角落竊竊私語。
是因為齊又晴孤身一人,沒有依靠,欺負她反駁不得。
如今全校師生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卿雲把她護得周全,這份偏愛坦蕩擺在明面上。
那些躲在暗處嚼舌根的聲音,便只能悄悄壓了下去。
路上來往同學的眼神少了玩味與鄙夷。
食堂打飯、圖書館占座的時候,刻意躲閃迴避的人越來越少。
甚至有幾個同系的女同學,路過的時候會主動朝齊又晴輕輕點頭。
臉上帶著幾分善意。
人心這東西,有時候和牆頭草沒兩樣。
你底氣足一分,周遭的善意便多一寸。
你若是軟弱退讓,旁人的善意便會往後退一丈。
看著齊又晴臉上重新有了鬆弛的神色。
不再整日眉頭緊鎖,周卿雲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
他腦子裡琢磨出一個兩全的法子,越想越覺得妥當。
與其兩個人分開,他回小院寫稿,她留在學校備考。
給閒言碎語留下捲土重來的空隙,不如日日相伴。
往後他跟著齊又晴去圖書館。
她埋頭刷題備戰考試,他就在一旁鋪開稿紙寫《新月》。
一人埋頭苦讀,一人執筆著文,朝夕守在一起。
既能護住她不被流言侵擾,自己的創作進度也不會落下。
兩全其美。
想到妙處,他心裡甚至生出幾分少年人的雀躍。
恨不得當晚就把這件事定下來。
傍晚回到小院,晚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樹葉沙沙搖晃。
齊又晴洗完碗筷,把灶台收拾得乾乾淨淨。
正低頭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複習資料。
周卿雲湊過去,把自己的打算輕聲講給她聽。
嘴角帶著淺淺笑意,眼裡滿是期待。
可預想之中的歡喜並沒有到來。
齊又晴臉上淺淺的笑意慢慢斂去,幾乎沒有猶豫。
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的卿雲。」
她的聲音依舊軟軟柔柔,可語氣裡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溫柔卻不軟弱,謙和卻自有底線。
周卿雲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有些不解:
「怎麼不行?這樣我們兩邊都不耽誤,也不用再怕旁人說三道四。」
齊又晴抬眼看他,一雙眸子清亮通透。
把內里的利害看得明明白白。
「圖書館人來人往,人多眼雜,根本藏不住東西。」
「你現在寫的《新月》還沒有刊發,是熬了好幾個月打磨出來的心血稿件,沒有備份,也沒有版權登記,半分差錯都承受不起。」
八十年代的文壇,遠沒有後世那麼完善。
沒有電子文檔留存,沒有網絡版權保護。
一疊稿紙、一手鋼筆字,就是全部心血。
一旦原稿被旁人瞧見,偷偷謄抄、轉述情節。
甚至被人搶先投稿盜走。
無數個點燈熬油的夜晚,就會全部付諸東流。
這不是杞人憂天。
是那個年代文壇實實在在發生過無數次的殘酷現實。
齊又晴比誰都清楚這份文字理想的重量。
周卿雲從一文不名走到如今聲名鵲起。
靠的不是運氣,是一字一句反覆打磨。
是無數個深夜孤燈相伴的堅持。
她萬萬不願意,因為自己想要安穩。
就讓他的心血平白遭人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