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吃飯啦——」
賀沐晨一邊往樓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賀璟睿跟在他後面，兩兄弟一前一後地爬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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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走廊里靜悄悄的。
他們跑到走廊盡頭的書房門前。
賀沐晨剛抬起手，準備拍門。
「咔噠。」
一聲輕響。
書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從裡面被人打開了。
賀沐晨的手停在半空中。
門縫越開越大。
走廊里的燈光照進昏暗的書房裡。
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從書房裡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黑色的西褲。身姿挺拔，肩膀寬闊。走廊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照出那張深邃、俊美、帶著淡淡笑意的面容。
賀沐晨和賀璟睿一下子驚呆了。
兩個十歲的男孩，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死死地釘在原地。
賀沐晨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睜開。
那個男人還在那裡。
他認出了那張臉。那張在大院的相框裡看過無數次、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臉。
「爸……爸爸？」
下一秒。
「爸爸！！！」
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狂喜的尖叫聲，在二樓的走廊里轟然炸響。
賀沐晨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一樣，猛地往前一撲，直接沖了過去。
賀少衍剛走出書房，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環境，就看到一個小黑影朝自己砸了過來。
他本能地張開雙臂。
「砰！」
賀沐晨狠狠地撞進他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摟住他的脖子，兩條腿順勢盤在他的腰上，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賀少衍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伸出那隻完好無損的右手，穩穩地托住了賀沐晨的小屁股，往上顛了顛重量。
「臭小子，重了不少啊。」
賀少衍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兒子。他的眼眶也有些發熱，但嘴角卻揚起了一抹弧度。
「怎麼還是這麼咋咋呼呼的？賀沐晨。」
「爸爸！爸爸！爸爸！」
賀沐晨根本不理會他的調侃，只是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一遍又一遍地、瘋狂地叫著這個稱呼。仿佛只要少叫一聲，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一樣。
「媽媽沒有騙我……嗚嗚嗚……爸爸真的會回來……」
賀沐晨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全蹭在了賀少衍的白襯衫上。
「她說你去很遠的地方執行任務是真的……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和王叔叔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聽著兒子這番語無倫次的哭訴，賀少衍的心裡一陣酸楚。
他收緊了手臂，寬大的手掌在賀沐晨的後背上輕輕拍打著。
「傻孩子。」
賀少衍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無盡的溫柔。
「你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揉了揉賀沐晨毛茸茸的腦袋，然後慢慢地彎下腰，把他放回地面上。
賀少衍抬起頭，視線越過賀沐晨，看向站在幾步開外的另一個小男孩。
賀璟睿。
和賀沐晨的咋咋呼呼不同，賀璟睿從小在美國長大，性格比較靦腆內向。
此刻，他正站在原地，兩隻手緊張地捏著衣角。他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眼神里既有想要親近的渴望，又帶著一絲本能的畏懼和不知所措。
賀少衍看著這個眼尾有一顆淚痣的小兒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沒有主動走過去，而是單膝蹲了下來，保持和賀璟睿平視的高度。他張開雙臂，靜靜地等待著。
賀璟睿咬著下嘴唇，轉過頭，看向站在賀少衍身後的葉清梔。
葉清梔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她看著賀璟睿，輕輕地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得到母親的鼓勵，賀璟睿終於鼓起了勇氣。
他鬆開捏著衣角的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賀少衍走過去。
走到賀少衍面前，他停下腳步。
他伸出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搭在賀少衍寬闊的肩膀上。
「爸……爸爸。」
賀璟睿的聲音很小，帶著一點新英格蘭口音的生澀。
「哎。」
賀少衍重重地應了一聲。
他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賀璟睿小小的身體緊緊地摟進懷裡。
「爸爸回來了。」
賀少衍閉上眼睛，把臉埋在小兒子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賀沐晨見狀，也不甘示弱地撲了上來，從後面抱住了賀少衍的脖子。
父子三人緊緊地抱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賀少衍鬆開手。
他依然單膝蹲在地上，一手攬著賀沐晨的腰，一手摟著賀璟睿的肩膀。
他低下頭，在賀沐晨的眉心上重重地親了一下。然後偏過頭，在賀璟睿的眉心上也親了一下。
做完這些，賀少衍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越過兩個孩子的頭頂，和站在門邊的葉清梔對視了一眼。
葉清梔看著他，嘴角噙著笑意。
賀少衍的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拿出了在軍區訓話時的威嚴架勢。
「好了，哭也哭夠了。」
賀少衍看著面前這兩個眼眶通紅的小傢伙，聲音低沉地問道。
「現在，老實交代。爸爸不在的這一年，你們倆在家裡，有沒有乖乖聽媽媽的話？」
此話一出。
走廊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剛才還哭得撕心裂肺的賀沐晨，身體猛地一僵。賀璟睿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兩個小傢伙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滿是心虛。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賀少衍身後的葉清梔。
昨天晚上爬香椿樹摔破膝蓋、吵著要買兩斤大白兔奶糖的畫面，在他們腦海里飛速閃過。
「呃……」賀沐晨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開始四處亂飄，「那個……爸爸，張奶奶說餃子煮好了，我們趕緊下樓吃飯吧！餃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他拉起賀璟睿的手，像兩條泥鰍一樣從賀少衍的臂彎里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跑。
「張奶奶！我們來端盤子啦！」
他站起身，轉過頭，看向葉清梔。
「看來，這倆小子沒少惹你生氣啊。」
葉清梔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是啊。」她仰起頭，看著他俊美的側臉，眼底滿是笑意，「所以，以後管教他們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賀少衍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好。」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以後，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