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賀沐晨這番帶著哭腔的控訴，葉清梔愣了一下。
她看著大兒子那張因為悲傷而漲得通紅的小臉，看著他眼底那種屬於十歲孩子不該有的絕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不要胡思亂想。」
葉清梔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帶著幾分嚴厲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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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過去，在賀沐晨面前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動作輕柔地拂去孩子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眼淚和鼻涕。
「你爸爸就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他活得好好的。」
「我不信！」
賀沐晨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葉清梔的手。他梗著脖子，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牛犢，眼眶通紅地瞪著自己的母親。
「媽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十歲了！」他大聲喊著，胸口劇烈地起伏，「大院裡的那些事我都知道！王叔叔、李伯伯，他們都是去了『很遠的地方』，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你說實話吧，我承受得住！」
他死死咬著下唇，努力把眼淚憋回去，硬生生擺出一副小大人般隱忍堅強的模樣。
葉清梔看著他這副樣子，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伸手捏了捏賀沐晨那張緊繃的小臉。
「你這小腦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葉清梔無奈地搖了搖頭，「等你爸爸回來，我一定要把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原封不動地講給他聽。等他知道你這個臭小子居然在家裡咒他死了，你看他怎麼打你屁股。」
聽到葉清梔這麼說，而且語氣里完全沒有那種掩飾悲傷的沉重，賀沐晨愣住了。
他那股子視死如歸的勁頭瞬間泄了一大半，有些半信半疑地看著葉清梔。
「媽媽……」賀沐晨吸了吸鼻子，聲音小了下來，「你真的沒騙我？爸爸……爸爸真的沒事？」
坐在沙發上的賀璟睿也顧不上膝蓋的疼了，眼巴巴地望著葉清梔，眼神里滿是希冀。
葉清梔看著這兩個長得一模一樣、連擔憂的表情都如出一轍的孩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點了點頭，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地撫了撫他們毛茸茸的小腦袋。
「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你們的爸爸活得好好的。只是，他去的地方確實很遠，連媽媽也不知道他具體什麼時候能回來。但是，他一定會回來的。」
聽到葉清梔如此肯定的保證，兩個孩子雖然心裡還有些懵懂，但那種籠罩在心頭的巨大恐懼，終於慢慢消散了。不安的心，也稍微穩定了下來。
「好了，去洗手準備吃飯吧。」葉清梔拍了拍賀沐晨的肩膀，「吃完飯把作業寫了。」
晚飯過後，兩個孩子乖乖地在客廳的茶几上寫完了作業，然後擠在沙發上看電視裡播放的黑白動畫片。
晚上八點多，葉清梔從樓上的書房下來。
張阿姨正在廚房裡洗碗，水流聲嘩啦嘩啦地響著。
葉清梔走到沙發前，擋住了電視機的屏幕。
「璟睿，沐晨。」她看著兩個孩子，「跟媽媽上樓一趟。」
來到書房，葉清梔反手將實木門關上，並且「咔噠」一聲落了鎖。
書房裡只開著一盞檯燈，光線有些昏暗。
葉清梔走到書桌前，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兩張一模一樣、充滿好奇的小臉。
「媽媽有一個秘密。」葉清梔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我想告訴你們。」
「媽媽，什麼秘密？」賀沐晨立刻來了精神，像只小狗一樣撲到書桌前，眼睛亮晶晶地問。
葉清梔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溫熱的小臉。
「你們不是一直擔心你們爸爸回不來嗎？」葉清梔看著他們，「你們看了那個秘密，就明白了。」
賀沐晨更好奇了，踮起腳尖往書桌上看：「什麼東西啊？這麼神秘？我和弟弟以前沒見過嗎？」
葉清梔笑了笑，搖了搖頭。
「這個東西，別說是你們，這個世間也沒幾個人見過。」
她走到兩個孩子中間，一手牽起一個。
「閉上眼睛。」葉清梔輕聲命令道，「媽媽現在帶你們進去。」
賀沐晨和賀璟睿雖然滿心疑惑，但出於對母親絕對的信任，還是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葉清梔深吸了一口氣，集中精神，溝通手腕上的銀鐲子。
一陣輕微的失重感掃過。
下一秒，周圍的空氣瞬間變了。書房裡那種帶著墨水和紙張味道的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有任何雜質的清冷。
「可以睜開眼睛了。」葉清梔說。
兩個孩子同時睜開眼。
然後，他們徹底呆住了。
沒有書桌，沒有檯燈，沒有熟悉的牆壁和地板。
四面八方，是一片深邃到極點、無邊無際的黑暗。腳下踩著的是一種類似於黑色琉璃一樣的平地，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讓人害怕。
整個巨大的、空曠的黑暗空間裡，只有正前方幾百米遠的地方，有一座白牆黑瓦的小別墅，窗戶里散發著昏黃的光亮。
「啊！」
賀璟睿嚇得驚呼了一聲，本能地往葉清梔懷裡縮。賀沐晨雖然膽子大，但也嚇得臉色發白，緊緊地抱住葉清梔的另一條胳膊。
「媽媽……這裡是哪裡？」賀沐晨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身體微微發抖，「我是在做夢嗎？我們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
葉清梔蹲下身，將兩個嚇壞了的孩子緊緊摟在懷裡。
「璟睿，沐晨，別害怕。」葉清梔拍著他們的後背，聲音溫和而鎮定，「這裡不是做夢，也沒有妖怪。這裡是你們外婆留給媽媽的空間。」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這裡，也就是你們爸爸將來要回來的地方。這裡很安全，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人。」
聽著母親鎮定自若的聲音，感受著母親懷抱的溫度，兩個孩子雖然還是有些害怕，但也逐漸鎮定下來。他們從葉清梔懷裡探出頭，像兩隻受驚的小獸，充滿好奇又帶著敬畏地打量著周圍這片不可思議的黑暗。
「媽媽，這裡怎麼黑漆漆的？」賀沐晨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什麼都沒有。」
葉清梔站起身，牽著他們的手，慢慢地朝著那座散發著光亮的小別墅走去。
「曾經，這裡不是這樣的。」
葉清梔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迴蕩，帶著一絲懷念。
「曾經這裡有流水潺潺的泉水，有明媚的陽光，還有一大片金黃色的稻田，有很多果樹，樹上結滿了蘋果和梨子。」
「那後來呢？那些東西去哪兒了？」賀璟睿仰著頭問。
「你們爸爸在國外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很重很重的傷。」葉清梔低頭看著腳下的黑暗，「為了救他，這裡的一切——那些稻田、果樹、泉水，全都幻化成了能量。那些能量打通了一條很長很長的通道，將他送去了你們外婆那邊。」
「外婆？」賀璟睿愣了一下，「外婆還活著嗎？我從來沒見過她。」
「對，她還活著。」葉清梔握緊了孩子們的手，「她在一個比我們這裡先進很多很多的地方。她把你們爸爸接過去治療了。等你們爸爸的傷全好了，他就會順著那條通道，重新回到這裡。」
來到別墅門前，葉清梔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一開，裡面溫暖明亮的燈光傾瀉而出，瞬間驅散了外面的黑暗和寒冷。
別墅里的布置溫馨而舒適。灰色的布藝沙發，靠牆的實木書架，廚房裡乾淨的流理台。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那麼充滿生活氣息。
兩個孩子一進屋，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他們鬆開葉清梔的手，像兩隻好奇的小貓，在屋子裡到處打量。
「哇，這裡的沙發好軟啊！」賀璟睿撲到沙發上，高興地打了個滾。
賀沐晨則跑到了書架前，踮著腳尖看著上面那些厚厚的物理學書籍。
突然，他的目光被書架最下層的一個鐵皮盒子吸引了。盒子沒鎖，他好奇地打開，從裡面拿出了一本泛黃的相冊。
「媽媽！」賀沐晨翻開相冊，指著第一頁的那張黑白全家福，興奮地喊道，「這個是你嗎？你小時候怎麼都不笑啊？」
葉清梔走過去，在賀沐晨身邊蹲下。
「是我呀。」她看著照片上那個板著臉的小女孩，嘴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