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的盲音還沒斷。
陸京宴那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瞬間空白了半秒。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大腦里的所有刑偵邏輯、法條條款,在這一刻被名為「慌亂」的情緒徹底清空。
「鐵柱!車鑰匙!」
他猛地轉過身。嗓門大得變了調,連手背上剛包好的紗布滲出血了都顧不上。
趙鐵柱嚇了一跳。從腰間摸出車鑰匙扔過去。
鑰匙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陸京宴一把抄在手裡,拉開那輛黑色防彈越野車的駕駛座門,直接鑽了進去。
引擎發出一聲暴躁的轟鳴。
寬大的越野輪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陣刺耳的燒胎聲,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凌晨兩點的京海市街道。
紅綠燈還在機械地交替閃爍。
防彈車在寬闊的馬路上狂飆。
陸京宴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盯著擋風玻璃,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連著闖了兩個紅燈,十字路口的監控探頭閃光燈咔嚓咔嚓直閃。
「指揮中心。我是陸京宴。」
他按下車載電台的通話鍵,聲音里透著少見的急促。
「車牌京A·0001。正沿建設路前往市婦幼保健院。家屬臨產,申請綠色通道。」
電台那邊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交管局值班的調度員大聲回覆:「收到總指揮!各路口交警已就位,沿途所有紅燈轉綠!為您強行切出生命綠波帶!」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風馳電掣地扎進醫院大門。
市婦幼保健院的三樓產房外。
走廊里的白熾燈亮得晃眼。空氣里全是消毒水和醫用酒精的冷味兒。
陸京宴大步流星地從電梯裡衝出來。
平時走路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的步伐,這會兒全亂了套。軍靴踩在地磚上啪嗒啪嗒響,甚至同手同腳地絆了一下。
產房大門緊閉。門頂上的紅燈亮著「手術中」三個字。
走廊兩邊的長椅上,蹲著三個奇形怪狀的男人。
最左邊是穿著舊夾克的劉彪,懷裡死死抱著個大號的果籃,蘋果都快被他捏爛了。
中間是顧少,穿著件花襯衫,手裡攥著兩盒極其昂貴的進口燕窩,腿肚子直打哆嗦。
最右邊是那個身高兩米的修羅龍王葉修。
他光著個膀子,胳膊底下夾著兩個剛從夜市超市里買來的大紅塑料臉盆。臉盆上還印著金色的「百年好合」。
這三個曾經在京海市呼風喚雨、殺人不眨眼的黑道梟雄和法外狂徒。
此刻就像三個等在教導處門外的小學生,大氣都不敢喘。
「陸、陸長官。」
劉彪看見陸京宴過來,趕緊站直了身子。結結巴巴地開口。
「嫂子剛被推進去。醫生說骨盆條件好,順產沒問題。您、您別太著急。」
陸京宴沒搭話。
他走到產房門口,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門框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白門。
他腦子裡嗡嗡直響。
剛才在車上背了半路的《刑法》條文,原本想用來強行平復心率。結果這招第一次徹底失去了作用。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過去。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哇——!」
一聲極其嘹亮、清脆的嬰兒啼哭聲,突然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
這哭聲不算好聽,但在陸京宴耳朵里,比世界上任何美妙的音樂都要震撼。
門上的紅燈滅了。綠燈亮起。
戴著藍色口罩的護士推開門,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恭喜陸指揮!母女平安,是個六斤八兩的小千金!」
陸京宴緊繃到極致的肩膀,在這一瞬間徹底塌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牆上,眼底泛起了一層溫熱水霧。
旁邊的劉彪和顧少激動得抱在了一起,差點在大走廊里跳起來。
葉修更是高興得把那兩個大紅臉盆舉過頭頂,咧著嘴傻笑。
換上無菌服。陸京宴放輕腳步走進病房。
蘇曉曉虛弱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頭髮被汗水浸透了,貼在額頭上。
看到他進來,她勉強扯出一個疲憊的笑。
旁邊的小推車裡。
躺著一個紅通通、皺巴巴的小肉團。閉著眼睛,兩隻小手緊緊攥成拳頭,放在嘴邊。
他伸出那雙常年握槍、磨出厚厚老繭的寬大手掌。動作僵硬得像生了鏽的機器。
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
把那個柔軟的、帶著奶香味的小生命,輕輕托起,抱進了自己寬闊的胸膛里。
小傢伙感覺到溫度,嘴巴砸吧了兩下。
吐出一個小小的口水泡。
陸京宴低著頭。堅毅冷硬的下頜線,在這一刻化作了世間最極致的柔軟。
他沒有擁有不朽的生命,也沒有移山填海的超能力。
但他有了比那些高維規則更珍貴的羈絆。
「取個名字吧。」蘇曉曉偏過頭,聲音很輕。
「就叫陸安。」他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聲音溫和低沉。「安寧的安。長安的安。」
三年後。周末的京海市人民公園。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公園廣場上,大媽們正放著歡快的音樂跳著廣場舞。
陸京宴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休閒毛衣。
他推著一輛粉色的嬰兒車。車裡,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陸安正抱著個奶瓶喝得起勁。
蘇曉曉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並肩走在樹蔭底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晚上吃什麼。
就在這時。
前面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乾瘦男人,突然撞了一個背雙肩包的女孩一下。
手指飛快地伸進女孩沒拉嚴實的背包拉鏈里,夾出一個最新款的手機。
「抓小偷啊!我的手機!」女孩反應過來,尖叫出聲。
小偷臉色一變,撒丫子就往公園門口跑。
陸京宴剛停下嬰兒車,還沒來得及轉過身。
旁邊賣糖葫蘆的攤位上。
身高兩米的葉修直接把糖葫蘆把子一扔。一個滑鏟飛撲過去,像座肉山一樣死死壓在小偷背上。
不遠處的燒烤攤老闆劉彪,拎著個烤肉的鐵夾子就沖了過來。一腳踩住小偷亂蹬的腿。
連在旁邊掃地的大媽(前黑幫大姐大),都揮舞著大掃帚,熟練地用掃帚把卡住了小偷的脖子。
「別動!老實點!」
葉修瞪著牛眼,單手把小偷胳膊反剪在背後。「我們可是朝陽區熱心好市民!」
小偷被壓得喘不過氣,臉貼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滿臉懷疑人生。
這他媽是什麼地獄難度的城市?賣糖葫蘆的都會特種兵擒拿?
陸京宴推著嬰兒車走過去。
他看著地上那個哭喪著臉的小偷,又看了看周圍這群義憤填膺的「普通老百姓」。
男人的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由衷的、輕鬆的微笑。
他不需要再用言出法隨去恐嚇誰了。
法治的信仰,已經真正刻在了這片土地上每個人的骨血里。
(終極畫面)
鏡頭拉遠。繁華的京海市燈火璀璨,夜空寧靜深邃。陸京宴與蘇曉曉十指緊扣,站在落地窗前。這個男人用他的絕對理智和鐵血手腕,將法治的光芒灑滿了整個宇宙,最終,在平凡的人間煙火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