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宴抬起手。寬大的手掌直接蓋在了趙鐵柱粗糙的手背上。
往下用力一壓。把那隻正要去摳槍套卡扣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走廊里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頂上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
趙鐵柱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鼻孔往外噴著熱氣。
「所、所長!」他咬著後槽牙,壓低嗓門,「這幫穿西裝的流氓都騎到咱們脖子上了!」
陸京宴沒說話。他鬆開手。
隔著半米遠,陳總監單手拎著鱷魚皮公文包。皮鞋尖衝著門外,站姿透著股昂貴的優越感。
那股子刺鼻的高級木質香水味,熏得陸京宴皺了下眉。
「沒有搜查令,連大門都進不去。」陸京宴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陳總監扶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著白光。
「陸總指揮是個明白人。」他拿腔拿調地接話,「資本市場講究規矩。你們辦案也得講規矩,對吧?」
幾十個精英律師跟在他後頭,腰板挺得筆直。
手裡捏著厚厚的法律條文,像一面密不透風的盾牌。
陸京宴點點頭。
他轉過身,沒再看這群西裝革履的精英。視線落在靠牆站著的蘇曉曉身上。
「曉曉。」他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聽得一清二楚。
蘇曉曉正咬著棒棒糖的塑料棍。聽見喊她,趕緊把手裡抱著的戰術平板端平。
「在呢,老大。」
「刑事搜查令確實難批。跨國財閥的法務部,把財務帳本做得很乾淨。」
陸京宴單手插進洗得發白的警褲口袋裡。
他冷漠地看著法務總監:「既然不配合刑事調查,那我們就換個查法。」
他看著走廊外透進來的秋日陽光,光線里飄著細碎的灰塵。
他轉頭讓蘇曉曉直接連線稅務局、工商局和消防大隊。
「去查查他們總部大樓的偷稅漏稅記錄,再查查他們的消防隱患和環保排污許可。」
這話一出。
對面那堵人牆裡,突然傳出幾聲沉悶的咳嗽。
陳總監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兩下。
剛才那副遊刃有餘的精英做派,像是被針扎破了的皮球,瞬間癟了下去。
「陸、陸指揮,你這是什麼意思?」他連敬語都忘了用,聲音打著飄。
「字面意思。」
陸京宴轉過頭,深黑色的眸子盯著他。
「一家納斯達克上市的跨國財閥,在京海市建了四十八層的總部大樓。真以為自己是鐵桶一塊?」
他往前邁了半步。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把走私的違禁品藏進無菌實驗室,刑事警察沒搜查令進不去。」
「但四十八層樓。兩千多個消防噴淋頭,有一百個不達標,消防大隊就能直接封樓停業整頓。」
陳總監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劇烈滑動。
他背後的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律師,拿著公文包的手開始發抖。
包底的金屬扣磕在拉鏈上,噠噠作響。
「你們通過海外空殼公司走帳買外星設備。帳目做得再漂亮,每天幾百萬的電費流水和設備折舊,能跟稅務報表完全對上?」
陸京宴每說一句,對面的西裝人群就往後縮一寸。
「環保局去查你們地下實驗室的排污指標。只要查出一毫克超標的重金屬廢液。」
他停頓了一下。冷硬的下頜線透著股刀鋒般的銳利。
「不需要搜查令。今天下午,國家機關就能把你們的大門貼滿封條。」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股高人一等的香水味,這會兒全被嚇出來的冷汗給衝散了。
這才是國家機器。
對付這種妄圖用資本規矩玩弄法律的集團,根本用不著拿槍硬剛。
只要把這台龐大機器的各個齒輪調動起來。全方位的行政降維打擊,能把這些資本家生生扒掉一層皮。
蘇曉曉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老大。稅務局稽查科的老劉在線了。消防那邊說,他們出動了三輛雲梯車,五分鐘後到頂峰科技樓下。」
她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陳總監徹底慌了。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現在慘白得像糊了層麵粉。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反著頭頂的白熾燈光。
他知道,一旦稅務和消防聯手查封。
頂峰科技今天晚上的納斯達克股價,絕對會一字跌停。那可是幾百億的市值蒸發。
「陸……陸局長!咱們有話好說!」
他顧不上什麼精英風度了。一步跨上前,伸手想去抓陸京宴的胳膊。
趙鐵柱橫插一腳。
「幹嘛呢!襲警啊?」
趙鐵柱咧著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他剛才的憋屈這會兒全掃光了,心裡痛快得想唱歌。
「剛不是挺橫嗎?不是要看搜查令嗎?等會兒去跟消防隊要吧!」
那幫律師擠成一團。沒人敢吭聲。
手裡的法律條文現在成了廢紙。在絕對的行政力量碾壓下,資本的傲慢碎得連渣都不剩。
陸京宴沒理會他們的狼狽。
他走到走廊旁邊的窗台前。拿起那個放在窗沿上的舊不鏽鋼保溫杯。
金屬杯壁入手溫熱。
他擰開蓋子。螺旋紋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杯口冒出一縷白氣。兩顆泡得發胖的枸杞在水面上打著轉。
他低下頭,喝了一口水。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連日查案的疲乏。
陸京宴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語氣刻板如鐵:「在華夏的地界上,我想查你,有的是合法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