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看向她,苦笑著說道:「很抱歉,我沒辦法告訴你。」
「沒辦法?你想要躲避到什麼時候。」
心頭警兆剛生,陳棺的身體本能的就地一滾,一道駭人的紫芒貼著頭皮擦了過去。
「停下。」
蘇月荷的聲音不容置喙,那兩個字吐出的瞬間,陳棺的身體控制權就被強行剝奪,肌肉徹底僵死。
言靈。
知識系中最霸道,也最不講道理的異能之一。
以語言為媒介,直接扭曲現實,干涉因果,哪怕不是第一次領教這招,但陳棺依舊覺得棘手。
大腦還在下令前沖,身體卻成了不聽使喚的提線木偶,抬起的腳就那麼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自己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人偶。
「回答我。」
蘇月荷向前逼近一步,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結著冰,冰層下全是翻湧的痛苦。
「你到底是代表什麼身份前來,來這裡又是想做什麼。」
每個字都像針,扎在神經上。
陳棺咬緊牙關,精神力在腦內瘋狂沖刷,對抗那股言語構築的規則。
詭術師的異能在瞳孔深處流轉,試圖構建虛假的現實來抵消她言語中的規則。
咔。
一聲輕響,束縛應聲碎裂,懸在半空的腳,重重落地。
只這一下掙脫,冷汗就從額角滑了下來。
蘇月荷的言靈,比四校聯賽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她這段時間也根本沒閒著。
陳棺大口喘著氣:「我不想跟你打。」
這是實話。
陳棺寧願去面對十個八階的異能者,也不想在這裡,和她兵戈相見。
「我也不想。」
蘇月荷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她的腳步,沒有後退半分。
「但,我必須站在這一邊。」
「陳棺,我一直把你當成……一個相當不錯的朋友。」
不怕刀劍相向,就怕吐露真相。
朋友這兩個字入耳時,陳棺的胸口瞬間一窒,連心臟都像是被攥緊了,疼得縮成一團。
「我與安長青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我很清楚,我們在本質上,終究是不同的。」
些許神傷閃過:「自從遇見你,我本以為你是能理解我的同路人,但現在看來,我又錯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告訴我,我該如何視若無睹?」
陳棺無言以對。
是啊,她能怎麼視若無睹呢。
哪怕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她都始終是原本的女一號,更是有著絕對正義的家庭,立場無需懷疑。
「桀桀桀,我都要感動哭了,小子。」
巴爾的惡意在腦中嗤笑:「直接殺了她吧,哪來這麼多廢話,現在的我,可以借給你足夠的力量做到這一切。」
「閉嘴。」
陳棺在心底第一次用上了命令的語氣。
巴爾愣了一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真的安靜了。
陳棺看著蘇月荷,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必須要趕緊結束這場對峙,不能再猶豫。
陳棺身形一矮,瞬間繞開蘇月荷,直撲最近的一排伺服器,他還沒忘了來這裡的目的。
「不許動。」
蘇月荷的聲音尖銳起來,更強的束縛力再次降臨。
這次陳棺早有防備,在她聲音響起的瞬間,陳棺腳下發力,身體以詭異步伐強行偏轉,幻術異能全力發動。
一個逼真的幻影留在原地,被言靈的力量瞬間定住。
而真身已在三米之外,鐮刀滑入手中。
陳棺反手一揮,巨大的鐮刃撕裂空氣,朝著那排一人多高的伺服器陣列狠狠劈落。
每多一秒,白虎就多一分麻煩,自己也在這情緒的泥潭裡陷得更深。
「住手!」
蘇月荷的聲音透出前所未有的驚惶。
但鐮刀的鋒刃已經觸及伺服器冰冷的外殼。
就在這時,一個陳棺聽不懂的單字,從她唇間吐出。
陳棺聽不懂,但他的身體聽懂了。
即將觸到伺服器外殼的鐮刃,在距離目標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扯了回來。
周圍的景物飛速倒退,等他站穩,人已經回到了幾秒鐘前的位置,正對著蘇月荷,剛才那搏命般的一撲,就像從未發生過。
陳棺的心跳停了一瞬。
這是什麼能力?
「小鬼,栽跟頭了吧。」
巴爾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卻也帶上一絲凝重:「那是古語,每個音節都對應一條世界底層的規則,你聽不懂,就防不住。」
「只有你能聽懂,才有博弈的機會。」
巴爾不禁感慨:「還真是有故人之姿。」
陳棺沉默不語,神情恍惚,按照巴爾的說法,他豈不是無法反制?
超標……
「我說過,住手。」蘇月荷的聲音還在發顫,但眼神卻無比堅定:「陳棺,我不會讓你毀了這裡。」
縱使事發突然,陳棺不願開口,蘇月荷依舊做出了最符合自己認知的選擇。
這裡事關魔界,容不得半點閃失。
她甚至可以出於私心將陳棺放走,但絕不會任由他毀去這裡。
陳棺沉默著,握著鐮刀的手指收緊了些。
道歉,解釋,在絕對的立場對立面前,都蒼白無力。
他已經沒有退路,只剩一件事能做。
那就是——揮刀!
「定。」
蘇月荷反應極快,一個簡單的字脫口而出,這次只是普通的語言。
前沖的身體像是撞進粘稠的泥沼,速度猛地一沉。
陳棺早有預料。
身體被束縛的剎那,詭術師的異能在他眼中流淌。
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幻影從體內分離,繼續前沖,而他的真身,卻借著那瞬間的停滯,腳下發力,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向她的側面。
然而,蘇月荷只是瞥了一眼那個幻影。
「散。」
幻影應聲破碎,化作點點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