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關今越:「在拜蒙那裡,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關今越腳底下的步頻絲毫沒有減慢,她維持著一貫的冷峻面目回答道。
「祂說,跟著一個親手埋葬了自己時代的失敗者,最後只會是死路一條。」
她如實轉述了拜蒙的話,依舊充當老實孩子。
巴爾依舊保持著沉默,陳棺知道祂在聽,只是選擇了沉默罷了。
思及至此,陳棺忽然有些好奇的詢問道:「話說,你為什麼選擇巴爾契約?」
雖然巴爾之前提到過,但是陳棺還是想從關今越的口中聽到另外一個視角的版本。
一個或許與他記憶里有所出入的巴爾。
沉默片刻後,關今越說道:「如果世界上有什麼存在能實現我的願望,那一定是魔神。」
「與其同弱者互相消磨時間,不如一步到位,找到最強的魔神,我想,如果連巴爾都做不到,那找其他人更是徒勞無功。」
關今越語氣平平,話語裡的邏輯雖然簡單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好吧,看來你選對了。」陳棺笑了笑,將之前說好的那個復甦之心拿了出來,交給了關今越:「喏,說好的。」
關今越也沒客氣,直接接過來收了起來,連看都沒看一眼,反正她也辨不出真假,看也白看。
而且陳棺也沒有在這種事情上欺騙她的必要,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騙她,她能怎麼樣呢?
見她收下,陳棺又繼續問道:「關於你妹妹的事情,我想你現在應該收集了不少天材地寶,不嘗試喚醒一下嗎?」
提及這個話題,關今越罕見地沉默了。
「一方面,我沒有把握。」
「我沒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喚醒她,也沒有把握帶她在這個世界上安全的生活下來。」
她露出苦澀的笑:「我和她都是孤兒,你從我們兩個的姓氏應該就能看出來吧,我們並不是親姐妹。」
「小珩是在我很小的時候遇到的,自此相依為命,所以,這世界上其他可以託付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而且,她的異能,在某些時候有奇效,因此一旦輕易露面,就會被人盯上,可她的異能本身又偏偏沒有戰鬥力,年齡也小,容易吃虧。」
「即便是我,也沒有保護她的能力,我十四歲時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十九歲了,也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提起自己的妹妹,關今越的話出奇的多,一貫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起來。
「另一方面呢?」陳棺看著她繼續問道。
「你猜。」關今越眨了眨眼,些許的神傷在一瞬間消失殆盡,又恢復成了平時的關今越。
「總之,在保證能給她安全的生活之前,我會繼續保持現狀的。」
關今越笑了笑,看著陳棺說道:「在那之前,我要拜託你了,陳棺。」
「作為回報,無能的我也會儘可能的去實現你的願望。」
……
魔界第一層。
一切開始的地方。
陳棺抬手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動,體內被抽空的虛弱感早已一掃而空,力量重新灌滿了四肢。
他轉頭看向關今越,她靠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微微垂頭,銀色髮絲遮住了半邊臉。
「總算要回去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陳棺開口,把胸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吐了出來。
一道暗紅裂隙撕開,構築成一個翻滾著紅光的漩渦通道。
陳棺看著漩渦,又看了一眼關今越。
她已經站直身體,拍掉衣角上不存在的灰,純黑的眼瞳里倒映著漩渦的紅光,情緒不明。
「走吧。」
關今越率先邁進了那片旋轉的光芒,陳棺緊隨其後,身影也被漩渦吞沒。
要把五臟六腑都甩出來的拉扯感再次傳來,但這次過程短得出奇。
幾乎是在他被卷進去的下一秒,腳下就踩到了堅實的地面。
來的時候只覺得灰塵滿天,格外嗆人,現在再看,連灰塵都清新了起來
陳棺踉蹌兩步站穩,猛吸一大口屬於人間的味道,肺里都舒坦了,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回來了。
他們站在狼藉的採石場窪地中央,也就是最開始進來的地方。
夜色正濃,遠處高地上的探照燈投下慘白光柱,將他們狼狽的身影照得無所遁形。
陳棺低頭看自己,衣服破破爛爛,沾滿灰白塵土和乾涸的暗褐色血跡,活像剛從哪個百年老墳里被刨了出來,一身死氣。
他拿出精靈球按下開關,白光一閃,那隻通體紫色的獵豹像個被揉皺的毛球,從裡面滾了出來。
豹豹一落地,就手腳並用地爬到陳棺的褲腿邊,用腦袋死死抵著他的小腿,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喉嚨里發出可憐的嗚咽。
它還在害怕。
從進入灰燼之都開始,這傢伙就一直處於極度的恐慌中。
「沒事了,小傢伙。」
陳棺彎下腰,伸手想去摸它的腦袋。
豹豹卻像被燙到,猛地後縮,然後抬起頭,用那雙金色的豎瞳,帶著困惑看著他。
「主人……」
一個生澀但足夠清晰的童音響了起來:「你還好嗎?」
豹豹歪著腦袋,鼻尖在空氣里嗅了嗅,臉上竟是嫌棄的神情。
「你身上……有種很難聞的味道。」
陳棺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停在了半空中。
難聞的味道?
是血腥味?又或是,那些至上四柱留在他身上的惡魔威壓?
他自己聞不到。
但他知道,豹豹的感覺不會錯,野獸的嗅覺總要比人類敏感些。
麻煩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類能察覺到這股氣息,陳棺有些困擾,他現在好像不太適合回學校。
「拜託,二位別無視我了行嗎。」
一個輕佻中帶著點懶散的男聲響了起來,打破了採石場窪地的死寂。
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岩石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身休閒的黑色運動服,手裡拎著兩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罐熱飲,升騰的熱氣熏得塑膠袋內壁一片朦朧。
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他柔和的側臉線條和一頭短髮,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白虎晃了晃手裡的袋子,罐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從石頭上跳下來,徑直朝著他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