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啟原本還強撐著。
可聽到這裡,也慌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抬起頭。
「可我們本來就是元後的血脈!」
「老祖宗,元後娘娘留下的血脈本就不多了。」
「您若殺了我們,難道元後娘娘就不會生氣嗎?」
沈承恩也跟著哭嚎。
「是啊,陛下,我們再錯,也是元後一脈最後的根了。」
「您若真把我們都殺了,元後娘娘在地下豈不是更要傷心?」
沈明珠哭得滿臉是淚,聲音尖細又發抖。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該傳那些話,不該去害小郡王。」
「可我們畢竟是葉家血脈啊,您就看在元後娘娘的份上,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唐圓圓站在一旁,聽得只覺得噁心。
這幾個人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敢拿元後當擋箭牌。
皇帝卻忽然笑了。
那笑意寒得讓人背後發涼。
「饒了你們?」
「你們也配提她?」
「留著你們在世上,才是真的給她添堵。」
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得不帶半點感情。
「唐圓圓也是葉家血脈,是葉宛嫡親弟弟一脈的後代。她這些年行事如何,朕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同樣掛著她的血脈名頭,做出來的事卻一個比一個下作。」
「你們若真有半分像她,也不至於走到今日。」
沈啟臉色徹底白了。
他沒想到,皇帝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皇帝卻還沒說完。
「朕一開始,也不是沒給過你們機會。」
「你們父輩犯了事,朕沒把氣全撒在你們頭上,只讓人將你們囚禁在皇莊,一輩子吃穿不愁,至少留了命。」
「可你們呢?」
「你們不安生,你們裝死逃命,你們造謠生事,你們害人性命。既然自己不想活,那朕也沒什麼辦法了。」
這話一落,周氏和吳氏頓時癱軟在地。
「陛下!陛下饒命啊!」
「孩子們還小啊!」
「求您看在元後娘娘的面子上,再饒一回吧!」
皇帝聽見「元後」兩個字,反倒更怒了。
「住口!」
「你們再多說一句,都是在污她的耳朵。」
他猛地一揮手。
「沈安。」
沈安立刻上前一步。
「咱家在。」
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沒有半點波瀾。
「拖下去,全都砍了。」
沈明珠一聽,直接尖叫出聲。
「不要!我不要死!我是女孩子,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他們逼我的!」
沈承恩也哭得涕淚橫流。
「陛下,陛下我不想死!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給小郡王磕頭賠罪,您別殺我,別殺我啊!」
周氏和吳氏更是哭得聲音都劈了。
只有沈啟,先是僵了一瞬,隨後忽然瘋了一樣掙紮起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一家就能好好活著,我們就得死!」
「沈文瑾不過是昏迷不醒,又沒真死!可我們一家呢?我們父輩死了,族人死了,我們被囚在皇莊裡跟牲口一樣活著,誰替我們想過?」
唐圓圓本來一直沒開口。
聽到這裡,她終於冷冷看了過去。
「你們活成這樣,是因為你們自己不知足,不是因為旁人對不起你們。」
「真若論起來,皇祖父給你們留了命,給你們留了吃穿,已經是天大的寬容。可你們不思收斂,反倒拿一個五歲的孩子開刀。」
「沈文瑾是我的孩子,是沈辰和沈凰的弟弟,是文瑜和幾個妹妹的哥哥,他聽話懂事,文韜武略,性格沉穩,從沒有半分逾矩之處,之前更是沒有半分對不起你們,見到你們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他這麼好,我們上上下下都視他如珍寶......」
「可他不過五六歲,連害你們的本事都沒有,你們也下得去手?!」
「你們這種東西,活著就是禍害。」
沈啟被她這一句刺得眼睛通紅,還想再罵。
可沈安已經一揮手,侍衛立刻上前,把幾個人的嘴都堵了。
皇帝疲憊地閉了閉眼。
「帶下去。」
很快,哭嚎聲就被拖遠了。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可這份安靜,卻比剛才更沉。
皇帝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老了幾歲。
唐圓圓站在原地,心裡其實也亂。
她原本以為,今日過來,少不得還要和皇帝再爭一場。
卻沒想到,看到這幾個活生生的孽障後,皇帝竟像是忽然醒過來了。
過了許久,皇帝才緩緩開口。
「圓圓。」
唐圓圓抬頭。
皇帝看著她,聲音里難得帶了些疲憊和歉意。
「前兩日,是朕糊塗了。」
唐圓圓沒接話。
皇帝苦笑了一聲。
「朕活了這麼多年,自認什麼風浪都見過。可一碰上元後的事,還是會心裡亂。」
「那些流言一層一層往朕耳朵里鑽,朕心裡本就愧疚,一時竟真信了幾分,還拿文瑾的病說事......是朕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那孩子。」
唐圓圓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皇祖父也是一時被人蒙蔽。」
皇帝擺擺手。
「不必替朕找補。錯了就是錯了。」
他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什麼,神色終於緩和了些。
「不過,今日也有個好消息。」
唐圓圓一怔。
皇帝從案上拿起一封戰報,遞給她。
「前線送回來的。清言他們首戰告捷,匈奴那邊吃了個大虧。大武那邊也配合得不錯,這一仗打得很漂亮。」
唐圓圓一聽,原本連日來緊繃著的心,總算鬆了一點。
她接過戰報,手都有些發抖。
沈清言他們打贏了。
至少邊關那邊,一切還算順。
皇帝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也別太擔心。清言是個有本事的,老梁王和禮王也都在,不會出大岔子。」
唐圓圓點了點頭,卻很快又抬起眼。
「皇祖父,這邊的事,尤其是文瑾如今的情形,能不能先不要寫進戰報里。」
皇帝一愣。
「你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唐圓圓攥緊了手中的戰報。
「邊關正在用兵,若他們知道文瑾成了這樣,一定會分心。父王和禮王叔也就罷了,沈清言那個性子,若真急起來,誰知道會不會亂了陣腳。」
「前線不能亂。」
皇帝沉吟片刻,點了頭。
「可以。」
「朕會讓人把消息壓住,只說京中一切安好。」
唐圓圓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她低聲道:「多謝皇祖父。」
皇帝看著她,眼裡卻還是帶著愁色。
「可眼下最難辦的,還是文瑾。」
一提起小郡王,唐圓圓臉上的那點鬆快又沒了。
她低頭看著戰報,聲音很輕。
「是啊。」
「若真是有人下毒,有人作祟,那今日這一場,便算找著根了。可偏偏這根找著了,文瑾還是沒醒。」
皇帝也皺起了眉。
「太醫查不出,民間大夫也束手無策。不是鬼神,不是中毒,也不是熱症寒症。那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御書房裡一時又沉了下來。
唐圓圓心裡其實也在發空。
她原本想著,只要抓住幕後黑手,事情總能有個轉機。
可現在人抓到了,毒也攔下了,流言的源頭也清了。
沈文瑾卻還是安安靜靜躺在那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感覺,比先前知道有敵人在暗處時,更叫人發慌。
因為你連敵人都除掉了,孩子還是不醒。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的沈安忽然低聲開口。
「陛下,娘娘,咱家倒是忽然想起一個人。」
皇帝抬眼看去。
「誰。」
沈安拱手道:「護國寺的了凡大師。」